金妙娘娘一口應下,隨後又是對季明連聲道謝。
由己度人,季明不在此時落井下石,她已是存有感激,未想季明竟是以德報怨,儘管這是看顧師傅情分上,但仍讓她產生劫後餘生後的感激。
見到金妙娘娘這麼一位在南海之中足可呼風喚雨,號令群修,在天南也能令太平山諸真忌憚的大人物,竟有如此作態,令他倍感唏噓。
在天下不可一世的人物,待其到了天上,亦是要仰仙神鼻息。
難怪世間許多地仙,寧願自個遁藏四海,偏居窮荒,專一享受那千秋清福,也不願飛昇靈空上界。
試想一下,一個人在世間歷經百險,除滅千敵,排除萬難,好不容易度盡劫波,無人不敬,極享尊榮,更證得地仙之位,始受長生之福。
可是一去上界,於諸天宮中落職,位列仙班,又回到從前日子,這其中之落差,猶如雲泥,便是心意再堅,也是難堪承受。
桃花仙子非是鐵石鑄心,恨念已是稍解。
她明白自己在下界道脈吉鵠山玉碟洞中雖是設下嚴規,能夠約束門人言行舉止,但有她保駕護航,終歸還是順風順水,這助長她們驕心,更有歹人曲意迎奉,令她們驕心固執。
故而她們一到是非之事上,不是心狠手辣,妄肆殺戮,就是菩薩心腸,處事仁至義盡。
金妙娘娘得了桃花仙子法外開恩,絲毫不逗留,騎上梅花鹿便往仙山之外趕去積修十萬善功,力求早日回返,再侍師傅身前。
桃花仙子將季明請至庵中,直接略過荼壘二神。
這還是季明第一次和桃花仙子共處一室,不過他此刻內心中並無痴想
到底還是自己那番剖心之語,意外的點醒了自己,自己已經習慣揣摩人心,可不該在自己恩人身上,再以此等心機謀合。
另外,他也發現仙子的眼神始終無甚波瀾,便是二人獨處一室,氣氛微凝,仙子神情亦是如此,其眸似深潭靜水,而其行若幽谷迴風。
桃花仙子見季明沉容不語,以為還在計較剛才之事,說道:「我等修行之人,玄門正宗,除非入道之前已有嫁娶,這才能合璧同修,否則成道之後,再難有婚嫁,不然豈非自尋苦劫。
我那徒兒,就算是誘陷致罪,也不該如此拙劣,以我為色餌,來試你真道本色,這不碰了老大的黴頭。」
「是!」
季明乾笑一聲說道。
淺談了幾句,桃花仙子去庵外簷下俯身,如瀑青絲自柔肩而滑,手指在前輕點,隨意挑了一罈泥封許久的仙釀,起身挽發,笑著來邀季明對飲。
季明已沒有絲毫的酒興,但還是乾坐著,同仙子對飲起來。
季明自問也是口舌了得,少有讓人冷場,可頭一次沒有說話的慾望,只是悶頭喝著,而仙子被貶仙山,心中總有難說之愁事,也是自顧喝著。
二人在庵中對飲,喝著喝著,倒也自得樂趣,漸漸各自的心事都放開一些,開懷暢飲起來。
「想這許多幹嘛!」
季明抱著一個酒罈,陰神自庵中醉步而出,於明月獨照之下說道:「清潭水退,方見石痕真章;情海潮落,乃顯初心本相。我既非這世間良人,何苦累心害人。
自此情塵散作瀛洲雨,大道之中我獨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