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喧囂散盡後,何靜香獨自回到酒店套房。布魯塞爾的夜風裹挾著涼意,從半開的落地窗鑽進來。她甩掉高跟鞋,腳踝酸脹得發麻。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一條加密郵件提示跳出來。發件人欄空白,標題只有三個字母:ZSJ。
她點開。正文簡潔得像刀鋒:“明早八點,老城區咖啡館。證據在手,等你。”
何靜香指尖懸在螢幕上方。誰?皮特?監事會的人?她抿緊唇。陳懷先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熱牛奶。他瞥見她繃緊的肩線,把杯子擱在床頭櫃。“出事了?”
“匿名郵件。”她聲音很輕,“約見面。”
陳懷先把牛奶推近些。“太危險。我陪你。”
“不用。”她扯出個笑,眼底卻冰碴似的,“對方選這時候,就是知道我剛‘奉陪到底’。”她想起慶功宴上自己擱在桌沿的資料夾。有人慌了。
第二天清晨,雨絲斜織。何靜香裹緊風衣,拐進巷弄深處的咖啡館。靠窗位置坐著個瘦削老人,白髮梳得一絲不苟。他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螢幕上滾動著程式碼。老人抬頭,推了推眼鏡。“何小姐?我姓周,周明遠。”
何靜香落座。服務生端來咖啡,他擺手示意退下。“你提交的證據,太表面。”他聲音沙啞,“陳懷先轉賬郵件?呵,那是陳東樓栽贓的。”
他點開資料夾。螢幕亮起密密麻麻的交易記錄:跨境支付介面被植入後門,資料流向某競爭對手;張維簽字的技術採購合同,價格虛高十倍。最刺眼的是影片截圖,深夜機房,陳東樓親手拔掉伺服器電源。
“為什麼現在才站出來?”何靜香攪動咖啡,勺底磕在瓷杯上叮噹響。
周明遠摘下眼鏡,眼角皺紋很深。“我忍了二十年。”他苦笑,“技術部元老?屁。陳東樓當上CTO後,把我發配去管伺服器報廢。”他指節敲著桌面,“昨天慶功宴,你提‘戰場玩陰的’,我聽見了。”
雨點砸在玻璃上。何靜香盯著影片裡陳東樓鬼祟的側影。原來平臺昨夜遭的罪,是內鬼親手放的火。“要什麼條件?”
“條件?”周明遠突然激動,咖啡濺到手背也不覺,“我要他跪著認錯!二十年前他偷我程式碼上位,現在我女兒……”他喉頭滾動,別過臉,“癌症晚期,就因為他當年剋扣研發經費。”
何靜香心口一揪。她想起九寨村診所裡咳血的小侄女。陳懷先總說,技術人的命也是命。她推過紙巾。“證據全給我?”
“全給。”周明遠塞來隨身碟,指尖冰涼,“監事會那邊,我匿名發了備份。但陳東樓狡猾,光郵件不夠。”
“夠了。”何靜香抓起隨身碟塞進衣兜。金屬稜角硌著大腿,像塊燒紅的炭。
回酒店電梯裡,她撥通陳懷先電話。“懷先,查周明遠女兒病歷。在布魯塞爾哪家醫院。”
“你見他安全?”他聲音繃緊。
“安全。”她望著電梯鏡面裡蒼白的自己,“但陳東樓完了。”
三天後,集團炸了鍋。
監事會會議室煙霧繚繞。何靜香把隨身碟插進投影,畫面定格在陳東樓拔電源的瞬間。皮特臉漲成豬肝色。“這……這不可能!”
“陳懷先。”何靜香點名,“說說轉賬郵件怎麼回事。”
陳懷先起身,西裝袖口露出半截舊傷疤,當年為何靜香擋磚頭留的。“郵件IP追蹤顯示,傳送終端在陳東樓辦公室。”他調出截圖,“轉賬審批流程,他繞過我直接找張維。”
張維癱在椅子裡,冷汗浸透襯衫。監事會主席拍桌怒吼:“陳東樓人呢?!”
“機場。”安保主管衝進來,“他剛過安檢,說去新加坡出差!”
何靜香冷笑。她早料到會逃。手機震了震,周明遠發訊息:“女兒確診晚期,撐不過下週。”她指尖發涼,卻把話筒握得更緊。“監事會,我建議凍結陳東樓所有許可權。同時——”她環視全場,“請股東們看看,誰在真正守護平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