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是新來的年輕戶，剛從城裡回來創業，什麼都願意試，反而是最省心的。
三家定下來，裝置進場，技術員開始入戶指導。
頭兩週，問題一個接一個。老吳的地頭訊號差，資料斷了三次；方大姐覺得操作介面太複雜，讓兒子過來幫看，兒子看了兩眼說“這也太麻煩了”，方大姐當場就沒好臉，把兒子攆走，自己重新學；年輕戶那邊倒是順利，但他自作主張改了幾個引數，結果某一天灌溉時間出了偏差，一塊地多澆了水，有些根有點澇。
那天下午技術員打電話來，聲音都有點慌，“何總，出問題了。”
何靜香放下手裡的東西，“什麼情況，說清楚。”
聽完，她沒罵人，“你現在去現場，我二十分鐘後到。”
她到的時候，年輕戶站在地邊，臉色發白，“我、我就是想最佳化一下，沒想到……”
“現在說這個沒用，”何靜香蹲下來，扒開土，看了看根系，“受損程度不算深，補救有機會，先按技術員說的操作，其他的等這季結束再說。”
年輕戶低著頭，手不知道放哪，“對不起。”
“記住這次就夠了。”
她說完，站起來，對技術員交代了幾條處理措施，轉身上了車。
車開出去一段，陳松從後視鏡看她，“你不生氣？”
何靜香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生氣有什麼用。”
停了一拍，她睜開眼，“但這個口子開了，後面要收住，引數這塊要加一道稽核，不能讓人隨便改。”
陳松應了一聲。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技術員逐漸摸清楚了山區的訊號規律，繞開了幾個死角，資料上傳的穩定性慢慢上來了。老吳那邊學會了看的報表，有一天傍晚主動打電話來，說“今天那個溼度的數字，是不是說明可以少澆一次水了”，何靜香聽著他那個語氣，心裡有什麼鬆了一下。
方大姐開始每天早上刷資料，雷打不動。
到了這個季節最關鍵的那幾周，何靜香幾乎天天在地頭轉，看長勢，看裝置，聽技術員彙報。她不是不信那些數字，是想用自己的眼睛再確認一遍。
很多決定，她不能賭。
結果出來那天，她在辦公室看到那份報告，畝產資料比傳統種植方式高出兩成多，優品率更是拉開了將近三十個百分點。
她把報告放下，沒說什麼，就坐在那裡，手扣著桌面，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做之前她算過，這個專案第一季能盈虧持平就算成功。沒想到跑出這個數字。
陳懷先敲門進來，看了一眼她的表情，走過來把報告拿起來翻了翻，隨手放回桌上，“沒超出你預期太多吧。”
“超了。”
他在對面坐下，“超了好。”
“還沒到慶祝的時候，”何靜香抬起頭，“示範戶的資料出來了，下一步是怎麼推，推多快，推多大，這才是麻煩的地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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