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六月初八,雨還在下的時候。
杏花村的土路爛得不成樣子,周秉坤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外頭的雨簾子,站了好一會兒。
陳氏從灶房探出頭來,問他中午想吃啥,他也沒答,只是看著外頭。
“這麼大的雨,你要出去嗎?”
陳氏的聲音從後頭飄過來,帶著點不滿。
周秉坤沒回頭,
“雨小了,我去地裡看看,渠不知道堵了沒有,那幾畝地是今年新買的,渠還沒整利索,怕積水。”
陳氏還想說什麼,他己經邁出門檻了。
蓑衣是新的,桐油刷了好幾道,黃澄澄的,雨珠子打在上頭滾下來,一點不沾。
斗笠也是新的,竹篾編得細密,帽簷寬寬的,把半邊臉都遮住了。
他走在村道上,步子邁得大,踩得泥水啪啪響。
有人從對面過來,跟他打招呼,他點點頭,沒停下。
那人看著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這麼大的雨,往地裡跑啥。”
聲音被雨聲蓋住了,他沒聽見,聽見了也不會答。
地是新買的,就在村後頭,靠著山腳。
周家以前沒多少地,幾畝薄田,夠吃不夠用。
如今不同了,周瑞蘭嫁進了徐家,銀子一包一包地往家捎,他置了地,蓋了房,
村裡人從前見了他就客客氣氣的,如今更甚,有人甚至會喊上一聲周老爺。
他愛聽這個。
可他也愛看地。
畢竟是種了幾十年地的老農人,就算再有錢,也不會把自己的地舍了。
那些地是新翻的,土是黑的,肥得很,種啥長啥。
之前他每天都要去巡視一遍,如今有一天多沒去了,心裡總不踏實。
村後頭的路更爛了,山上的水衝下來,在路面上匯成一條小溪,黃乎乎的,帶著泥。
他踩著水過去,鞋裡灌滿了,他也不管,只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