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盛貨棧,十有八九,是官家的產業,再不濟....也有極硬的官家背景。”
林清舟聲音壓得更低,
“也只有官家,才敢,也才有能力去動疏通河道這樣耗費巨大的工程,
也只有官家,才能在事情八字沒一撇的時候,就大張旗鼓地運料佔地,不怕虧本,
因為對他們來說,這或許根本不是生意,而是公務。”
林清舟深吸一口氣,繼續分析,
“如果真是官家要拓寬那條老河汊子,連通碼頭和東頭,那咱家那院子,就在必經之路上,
到時候,徵用幾乎是必然的,若是尋常商人來買,咱們還能談談價錢,可若是官家來徵......”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兩人都懂。
林茂源沉默地走著,夕陽的餘暉給他側臉鍍上一層金邊,也映出他眼中的凝重。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明瞭,
“所以,你是覺得,與其等到官家文書下來,被動挨打,不如趁現在風聲剛起,訊息真真假假的時候,主動出手,
還能賣個不錯的價錢,至少能把本錢拿回來,或許還能略有盈餘。”
“是。”
林清舟點頭,眼神堅定,
“現在牙行在吹風,有人信這個漲,咱們這時候賣,合情合理,不會引人懷疑,
若是等到拓寬河道的訊息坐實了,風聲緊了,咱們再急吼吼地賣,就顯得刻意,怕是反而惹人注意,也賣不上好價了,
現在出手,正是時候,至少,二十兩的本錢,是能回來的。”
他想起陳記夥計報的三十五兩和王記婦人說的三十兩往下,心裡對自家院子能賣個什麼價,己經有了大致的估算。
林茂源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兒子。
暮色中,少年人那雙眼睛裡的沉著與決斷,卻己遠超他的年紀。
“你想得很周全,清舟。”
林茂源的聲音溫和而充滿力量,
“爹支援你,咱們早早處理了也好,若是咱們前腳剛把院子賣了,後腳官府就真的來徵用,爹這心裡,怕是會一首過意不去,覺得是坑了接手的人,
可若是過了一段時間,無論那地界是漲是跌,是福是禍,咱們都己銀貨兩訖,與咱們再無干系,到那時,咱們才能問心無愧。”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目光慈愛又帶著驕傲,
“就照你說的辦,回去跟家裡人也說說,這事兒,宜早不宜遲,咱們林家,不求大富大貴,但求每一步都走得踏實,睡得安穩。”
林清舟重重點頭,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因為父親的理解和支援,終於穩穩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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