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今兒個可精神!”
“二郎,過了今日就是有家室的人啦!”
“新娘子聽說可賢惠了,你小子有福!”
他笑著,應著,可心裡頭,卻像揣了個晃盪的水桶,七上八下,並不全然是即將成親的純粹喜悅。
就在不久前,他心裡還裝著另一個人...
那段時間,張大江像霜打的茄子,幹什麼都提不起勁,覺得天都是灰的。
家裡人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張豐田抽著旱菸嘆氣,李氏背地裡抹淚,張大海拍著他肩膀說“兄弟,好姑娘多的是,咱家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
後來,家裡開始張羅著給他說現在這門親事,對方是鄰村陳家窪的姑娘,家裡也是普通莊戶,聽說性子溫和,手腳勤快,模樣也周正。
起初張大江是抗拒的,心裡那點不甘和遺憾還在作祟。
轉變是在上個月裡悄然發生的。
家裡起早貪黑地為他籌備婚事,大哥張大海和嫂子李海棠把壓箱底的一點積蓄都拿了出來,
爹孃更是省吃儉用,就為了把婚事辦得體面些,不讓新媳婦進門就受委屈。
他看到家人為他付出的心血,看到他們眼中殷切的希望,再想想自己那點無望的心思,
忽然就覺得有些沒意思,也有些對不住家人。
尤其是妹妹春燕一家這次回來,看到林家雖然也歷經波折,但一家人齊心協力,買了牛,起了新房,日子越過越有奔頭,
林清山連帶著受人尊敬,妹妹臉上是滿足安穩的笑容......
這讓他真切地感受到,踏踏實實地過日子,一家人勁往一處使,比啥風花雪月都強。
那陳姑娘,既然都說性子好,能幹,能跟自家安安穩穩把日子過下去,生兒育女,孝敬父母,也就是了。
感情嘛,處著處著,也就有了。
此刻,站在忙碌喧囂的自家庭院裡,看著為自己婚事奔忙的至親好友,聽著那充滿煙火氣的嘈雜人聲,聞著灶房裡飄出的食物香氣,
張大江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冽的空氣,將那點殘存的,屬於少年人的不甘和悵惘,緩緩吐了出去。
他摸了摸懷裡那個硬硬的,裝著迎親紅包的小布包,又看了看東方天際漸漸染上的金紅色霞光,心裡頭那晃盪的水桶,似乎慢慢平穩了下來。
一種混合著責任,期待,以及對未知新生活些許緊張的踏實感,逐漸佔據了上風。
“大江!傻站著幹啥?快來試試這褂子,看看合身不!”
李海棠拿著那件嶄新的,疊得整整齊齊的紅綢喜褂,從屋裡走出來,笑著招呼他。
“哎!來了!”
張大江應了一聲,臉上露出一個明朗的,屬於新郎官的笑容,大步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