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定下,孫寡婦那顆懸了多日,飽經磨難的心,終於有了著落。
她幾乎沒什麼行李,只有沈雁給的一件舊衣和一點隨身零碎,用一塊乾淨的粗布包袱皮一卷,便是全部家當。
她跟在陳阿婆身後,腳步還有些虛浮,但眼神卻亮了許多,不再是昨日那種瀕死的空洞。
推開陳阿婆家那扇略顯陳舊但擦得乾淨的木柵門,熟悉的藥草苦香混合著清晨露水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
院子不大,但拾掇得井井有條,靠牆的幾畦草藥長得精神,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半舊但潔淨的衣裳,是梅花和杏花的。
牆角雞窩裡傳來母雞“咕咕”的叫聲,透著尋常日子的安穩。
“阿婆,嬸子,你們回來啦!”
正在院子裡翻曬草藥的梅花抬起頭,露出一個乾淨的笑容。
杏花也從堂屋門口探出小腦袋,好奇地看著孫寡婦。
陳阿婆點點頭,對孫寡婦溫聲道,
“走,先進屋看看孩子。”
孫寡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陳阿婆和沈雁都說孩子好多了,可沒親眼見到,她總是不安。
她幾乎是屏著呼吸,跟著陳阿婆走進了昨夜來過的那間堂屋。
晨光透過乾淨的窗紙,柔和地灑在靠窗的炕上。
一個小小的身影,蓋著那床半舊的藍花薄被,正安靜地躺著。
與昨夜昏睡時不同,小傢伙似乎醒了,正睜著一雙烏溜溜,因為瘦削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屋頂。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地,有些吃力地轉動小腦袋,目光搜尋著,最後定格在孫寡婦臉上。
“娘....”
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呼喚,從孩子乾裂的唇間溢位。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但聽在孫寡婦耳中,卻如同天籟!
“平安!孃的平安!”
孫寡婦再也控制不住,幾步撲到炕邊,想抱又不敢用力,只是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著孩子依舊瘦削但己有了溫度的小臉,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是熱的,是活的,是她的平安在叫她!
從高燒昏迷,到氣息奄奄,再到此刻能睜眼,能喊娘......
這一天一夜,像是走過了一生那麼漫長。
“娘.....渴.....”
石平安又弱弱地說了一句,伸出小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有水,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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