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呼聲、催促聲、雜亂的腳步聲、門板被猛地撞開的哐當聲....
原本在樹蔭下打盹的老漢猛地驚醒,在家縫補的婦人扔下針線,在河邊漿洗的姑娘們端著木盆就往家跑,
連玩耍的孩童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氣氛嚇得噤聲,被大人一把拽進屋裡。
但恐慌只持續了極短的一瞬。
求生的本能和對莊稼近乎圖騰般的珍視,迅速壓倒了最初的驚懼。
清水村的村民,正如李德正所言,都不是那等混吃等死的懶骨頭。
對於蝗災,老輩人傳下的教訓刻在骨子裡,再加上今年李德正之前就提醒過,勤快人家早就防著這一天!
只見各家各戶,衝出來的當家男人,半大小子,甚至一些體格健壯的婦人,手裡都抓著傢伙,
燒火棍,未燃盡的柴禾,火鐮,火石,更有那早有準備的,首接抱著成捆的,特意堆在田坎地頭陰涼處捂著,
半乾半溼還帶著青氣的蒿草、茅草、豆秸、麥糠!
這些就是菸草,點燃後不起明火,只冒濃煙,是驅趕蝗蟲最土也最有效的法子。
人們像決堤的洪水,從各個院落,巷口湧出,匯成一股股倉惶卻目標明確的人流,朝著村外自家的田地狂奔!
沒有人顧得上頭頂毒辣的日頭,沒有人理會汗如雨下溼透的衣衫,更沒有人去管奔跑中刮破的褲腳,跑丟的鞋子。
一張張黝黑或蠟黃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同一種表情,
瞪圓的眼中是駭然的焦急,咬緊的牙關透著拼命的狠勁,粗重的喘息裡是近乎絕望的催促。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快!快跑到地裡!把煙點起來!趕在蝗蟲落下來之前!能救一壟是一壟,能保一畝是一畝!
“快!再快些!”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跑得踉蹌,被兒子攙扶著,還在嘶聲催促。
“爹!溼草!咱家地頭的溼草夠不夠?”
一個後生邊跑邊急問。
“夠!早就準備好應對這些龜孫了!”
當爹的吼著,喉嚨都己嘶啞。
有人嫌抱著草跑得慢,乾脆把溼草捆扛在肩上,草屑汗水混在一起,也渾然不覺。
更有那心急的,一邊跑一邊就開始拼命敲打火石,火星濺在隨手抓來的絨草上,試圖跑攏地頭就能立刻引燃。
田埂上,道路上,到處都是瘋狂奔跑的身影,捲起的塵土尚未落下,便被更多慌亂的腳步再次揚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