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聲音是慣常的平穩,甚至比平時更低緩些,聽不出什麼情緒,
“接到二姐了。”
林清山跳下車轅,重重嘆了口氣,悶聲道,
“嗯,剛從石橋村接出來。”
林清芬看著三弟,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只是那眼眶更紅了,裡面蓄滿了搖搖欲墜的淚水。
她下意識地又想把手藏到身後,卻己被林清舟上前一步的動作止住。
“二姐,”
林清舟伸出手,動作平穩而堅定,不容拒絕地扶住了林清芬的手臂,觸手是隔著粗糙布料也能感覺到的嶙峋骨感。
聲音也放得輕緩,
“先下車,坐下歇著。”
他攙扶著她,每一步都穩當小心,讓她在茶攤旁最平整的一張竹凳上坐下。
然後轉身,從木桶裡倒出一杯涼白開,雙手捧著遞過去,
“喝點水。”
林清芬接過竹杯,低下頭,小口啜飲,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線。
林清舟不再看她,轉而面向林清山。
“大哥,怎麼回事?”
林清山不如林清舟沉穩,本就憋了一路的怒火和心疼,
此刻被三弟平靜一問,那強壓的怒氣瞬間衝了上來,臉色漲紅,
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在漸漸安靜的碼頭邊顯得格外響亮,
“還能怎麼回事!石家那幫黑了心肝的,趁前陣子鬧蝗災,硬是把大勇和清芬分了出來!
就分了個快塌了的破屋,兩畝被蟲子啃得精光的薄田,外加十斤陳年麥子!
一個銅板都沒給!清芬懷著身子,沒人管沒人問,還得自己劈柴挑水!你看她這樣子!真是氣煞我也!”
他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還有那石大勇!白取個名字叫大勇,我看就是個窩囊廢!
自家婆娘被欺負成這樣,屁都不敢放一個!連個安生窩都給不了清芬,還算什麼男人!”
“大哥,別...”
林清芬聽到大哥這樣罵石大勇,終於忍不住,倉惶地抬起頭,嘴唇顫抖著,想為丈夫分辯兩句。
可看著大哥因憤怒的臉,她又怯了,話堵在喉嚨裡,只化作更洶湧的淚水滾落,臉上寫滿了痛苦和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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