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在村口向一個正在河邊洗衣的婦人打聽石大勇家。
那婦人擦了擦手,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牛車,神色有些微妙,指了指村西頭,
“石大勇啊...他家原先在村子中間那棵老槐樹東邊,不過,前陣子分家了,他現在住村西頭,河邊那塊坡地上,原來守林子的老石頭留下的那間舊房子就是。”
分家了?林清山心裡咯噔一下。
他道了謝,趕著牛車朝村西頭走去。
越走越偏,房屋越發稀疏破敗,最後,他在一片長滿荒草的坡地前,看到了婦人所說的舊房子。
那幾乎不能算是個正經院落,只是用石塊和泥巴勉強壘起的一圈矮牆,牆頭爬著野草。
兩間低矮的茅草屋看起來年久失修,門板歪斜。
院子裡光禿禿的,除了一堆尚未劈完的柴火和一個破舊的石磨,幾乎別無他物。
而就在那堆柴火旁,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灰布衣裙,身形比記憶中清減許多的婦人,正彎著腰,吃力地抱起一截沉重的粗木,想把它架到樹墩上劈開。
她側對著院門,林清山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自己的二妹,林清芬。
讓他心頭猛地一揪的是,妹妹那原本合身的衣裙腰腹處,己然顯出了一抹清晰的,圓潤的隆起。
她懷孕了!可竟還在做這樣的重活!
林清芬咬著牙,將那截粗木勉強抱到樹墩上,正摸索著去找斧頭,
“二妹!”
一聲帶著驚怒,心疼的粗吼猛地從院門口炸響。
林清芬嚇得手一抖,木頭滾落在地,險些砸到自己的腳。
她惶然轉頭,循聲望去,當看清那個疾步衝進院子的高大身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
“大...大哥?”
她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林清山幾個大步就衝進了院子,一把撥開地上那截礙事的木頭,雙手猛地抓住妹妹瘦削的肩膀,眼睛迅速在她臉上,身上掃過。
臉色黃黃的,顴骨有些凸,嘴唇乾裂,只有那雙望著自己的眼睛,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那裡面盛滿了林清山最怕看到的情緒,
委屈,深切的,終於見到親人可以鬆懈下來的委屈。
“你....你怎麼來了?”
林清芬的聲音哽咽了,她想扯出個笑,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撇。
“我怎麼來了?我要不來,你還打算瞞家裡到什麼時候!”
林清山氣得額頭青筋首跳,目光落在妹妹隆起的肚子上,又急又痛,
“你啥時候有的身子?都這樣了還劈柴?石大勇呢?他們石家就讓你這麼過日子?分家就分了這麼個破地方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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