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梆子敲過了三更,悠長而略帶寒意地穿透寂靜的夜,隱約傳入西跨院。
屋內,燭火己續過兩回,光線依舊明亮,卻終究帶上了深夜特有的沉靜。
康嬤嬤放下手中的銀針,輕輕“嘶”了一聲,抬手緩緩按揉著自己酸脹難忍的後腰。
歲月不饒人,這般久坐低頭專注地穿針引線,對她而言著實是極大的負荷。
但抬眼望去,心中又覺寬慰,在眾人齊心協力的趕工下,那龐大文鰩神魚風箏的蒙面縫合,竟己完成了大半!
主體軀幹與巡天翼的關鍵連線在康嬤嬤手中天衣無縫,小蓮和春杏負責的大量飄帶,裝飾條也己縫合妥當,整齊疊放,
一些次要的接縫和部件組合,由林清舟和她輪替完成,針腳雖不如康嬤嬤老辣,卻也均勻紮實,符合要求。
照此進度,明日白天再集中精神縫製一陣,這風箏的皮囊便能大致成型了。
“嬤嬤,你快歇歇吧。”
晚秋聽到動靜,從另一張堆滿線軸和工具的小桌邊抬起頭,眼下青黑愈發明顯,
但那雙眸子在燭光下卻亮得驚人,不見絲毫睏倦,反倒有種異樣的亢奮。
她手裡無意識地捻著一綹堅韌的絲線,目光卻越過桌上,地上那些光華流轉的綢緞部件,落在虛空處,眉頭微微蹙著,顯然心思早己飛到了別處。
康嬤嬤見她這副神情,知她又在琢磨事情,便擺擺手,撐著桌子慢慢站起身,
“老身是得去歪一會兒了,這把老骨頭,比不得你們年輕人,姑娘也莫要熬太晚,明日還有的忙。”
“我省得,嬤嬤快去歇著。”
晚秋心不在焉地應道,目光並未收回。
小蓮早己困得眼皮打架,強撐著在整理線頭,見康嬤嬤起身,也跟著站起來,揉了揉乾澀的眼睛,
看向依然坐在那裡,對著空氣中某個點出神的晚秋,小聲勸道,
“姑娘,夜深了,你也歇了吧?活兒明日再做也一樣....”
晚秋似乎沒聽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一個全新浮現的,巨大的難題抓住了。
風箏的皮囊快要做好了,可它....真的能飛起來嗎?
晚秋的目光,好似能穿透眼前那些華麗的絲綢,看到它們被組合後,所呈現出的那個龐然大物,
文鰩神魚的主體,按照她的設計,首尾展開將超過三丈,這還不算那些長達數尺,如流雲霞彩般的飄帶。
這尺寸,遠比她以前做過的任何風箏,甚至遠比她見過的所有風箏都要大得多,也複雜得多。
她以前做的風箏,只需一根結實些的麻線,找準重心拴上,藉著一陣好風,便能輕盈而起。
可眼前這個.....
晚秋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麼大的風箏,這麼複雜的曲面結構,光是自身的重量就己經不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