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沉,萬籟俱寂。
林家小院各房的呼吸聲漸漸均勻,但躺在診室的林清舟卻並未睡沉。
他心中記掛著父親的叮囑,也惦記著獨自在李家守夜的弟弟。
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他便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了件外衣,悄無聲息地出了房門。
秋夜寒氣重,院子裡地面都凝了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有些溼滑。
林清舟先去了灶間,就著窗外透進的朦朧月光,熟練地引燃了灶膛裡未完全熄滅的餘燼,添了把細柴。
火光跳躍起來,映亮了他沉靜的臉。
他將一個粗陶罐子坐在灶上,舀了清水,慢慢燒著。
弟弟守了半夜,又是在那剛經歷了生死,氣氛凝重的產房,喝口熱水能驅寒,也能定定神。
等待水開的間隙,他走到水缸邊,就著缸裡映出的模糊天光,用冷水抹了把臉,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灶膛裡的火嗶剝作響,水漸漸滾了,冒出白色的水汽。
林清舟用厚布墊著手,將陶罐提下來,又找了個帶蓋的竹筒,將熱水灌滿,小心蓋好。
想了想,他又從碗櫃裡摸出兩個晚上剩下的,己經涼透的餅子,用乾淨的籠布包了,揣進懷裡,好歹能墊墊肚子。
提著灌滿熱水的竹筒,拎起那盞氣死風燈,林清舟輕輕拉開院門,再次踏入了寒涼的夜色中。
村裡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幾聲犬吠,更襯得夜靜。
風燈的光暈昏黃一團,只能照亮腳下幾步路。
來到李家院外,裡面靜悄悄的,只有堂屋還留著一盞如豆的小燈。
院門依舊虛掩著。林清舟沒有叩門,只輕輕推開,閃身進去,又回手將門帶好。
堂屋裡,李守田裹著件破棉襖,蜷在一條長凳上,似乎睡著了,但眉頭緊鎖,睡得並不安穩。
李婆婆大概也去歇了,不見人影。
林清舟沒有驚動李守田,徑首走到廂房門口,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
裡面沒有任何聲響,安靜得讓人心頭髮緊。
他定了定神,極輕地掀開門簾。
廂房內,林清河坐在炕邊那張小杌子上,背對著門口,姿勢似乎都沒怎麼變過,只是肩膀微微塌下,顯出一絲疲憊。
他一隻手撐著額頭,似乎在小憩,但脊背卻挺得筆首,保持著一種警醒的姿態。
聽到門簾響動,林清河幾乎是瞬間就轉過頭來,眼神清明,並無沉睡初醒的迷茫,只有熬夜後的血絲和深深的倦意。
看到是兄長,他緊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鬆了一分,低低喚了聲,
“三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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