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灣鎮,碼頭貨場,未時初。
午後的貨場,喧囂鼎沸。
林清山抹了把汗,剛卸完一包貨,正扛著另一包沉甸甸的麻包,沿著跳板小心翼翼往下走。
他滿腦子都是掙錢,買鍋,腳下穩當,目光專注。
忽然,斜刺裡衝過來一個矮壯漢子,腳步踉蹌,“哎喲”一聲,不偏不倚撞在林清山身側。
林清山肩頭一歪,麻包晃了晃,他腰腿發力,硬生生穩住,自己卻也被撞得退了一步。
“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人嗎?扛著個破包橫衝首撞,把老子骨頭都撞斷了!哎喲喂,疼死我了!”
那矮壯漢子不等林清山站穩,立刻扯著嗓子嚎起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指著林清山的鼻子跳腳大罵。
他身後,不知何時又湊過來兩三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抱著胳膊,斜睨著林清山,一臉不善。
若是以前,林清山被這麼冤枉,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可此刻,他聽著對方那響徹碼頭的嚎叫,看著對方雖然捂著胳膊肘,
但臉色紅潤,罵人時唾沫橫飛的樣子,心裡那股邪火不知怎的,竟被一種古怪的念頭壓了下去。
清舟的話在耳邊迴響,
“遇著了事,多想想....”
他皺著眉,上下打量那嚎叫的漢子,開口打斷了對方的叫罵,
“這位大哥,你這嗓門挺亮啊,聽著不像骨頭斷了啊?
我爹是大夫,我見過不少骨頭斷了的人,疼得臉發白,冒冷汗,說話都喘,
你這咋罵人還這麼有勁兒呢?”
那矮壯漢子被他這實誠又帶著傻氣的疑問噎得一滯,罵音效卡在喉嚨裡。
周圍幾個原本等著看熱鬧的力工,也忍不住發出幾聲低低的嗤笑。
矮壯漢子臉上有些掛不住,眼珠一轉,乾脆“哎喲”一聲更大聲的慘叫,首接往地上一躺,手腳攤開,閉著眼繼續嚎,
“沒天理啦!撞了人不認賬,還說我裝!我的腰!我的腿!動不了啦!賠錢!不賠錢今天你就別想走!”
他這一躺,他同夥立刻圍得更近,兇相畢露,
“小子,把人撞成這樣,你看怎麼辦吧!”
林清山看著地上躺著嚎得頗有節奏的漢子,又看看圍上來的幾人,眨了眨眼。
一個極其樸素的,屬於林清山的“急智”,突然冒了出來。
“哎喲!”
林清山忽然也大叫一聲,聲音不比地上那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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