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景說要親自帶她去辦手續，晚秋連忙回頭跟林清山，林清舟打了個手勢，讓他倆在碼頭邊候著，自己便跟著王文景往船廠深處的河泊所駐點走。
船廠的路兩旁堆著小山似的木料，風一過，桐油和松脂的味道裹著木屑味撲過來，晚秋吸了吸鼻子，這味道她比家裡灶房的飯香還熟。
王文景雙手揣在袖筒裡，步子邁得大，邊走邊問，
“你這船，我可先說好，要是找了外頭匠人幫忙，這烙印我可就不保了。”
“哪能啊，”
晚秋笑，步子小，得稍微加快才能跟上他，
“除了木料是鎮上現買的，這船沒有一處工序經了外人的手，全是家裡幫趁著，我親自拼裝捻縫做出來的。”
王文景“嗯”了一聲，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想想也是，這手藝，除了晚秋自己，別人怕也是難做出來。
以晚秋的家底子，哪請得起這種手藝的船匠？
但他嘴上還是說了句，
“算你老實，要是敢找外頭人，看我不敲你腦袋。”
說話間己到了河泊所駐點的小院。
院門上掛著塊褪了色的木牌，寫著，
澂江河泊所，河灣鎮分廠駐點，
屋裡暖烘烘的，燒著盆炭，牆上貼著河運的禁令，桌上堆著半人高的簿冊，一個穿青布袍，手指沾著硃砂的中年人
正埋頭寫字，聽見動靜抬頭，見是王文景，樂了，
“老王？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喲，身後這是林匠人？”
“可不是嘛，”
王文景往門檻上一靠，下巴抬了抬晚秋，
“我這好徒弟，才進廠倆多月，自己在家造了艘烏篷船，
今兒個拉過來烙印，你給走個捷徑，別讓她跟外頭那些生人似的排半日隊。”
那趙錄事是河泊所的老差事，跟王文景熟得很，當下笑著擱了筆，
“王匠人的徒弟，哪能讓排隊？林匠人自己造的？了不得，我家那小子十三還在河裡摸魚呢，你都能造整船了。”
他說著起身，從桌底下摸出個銅頭小錘，又拿了本空白的簿冊，
“走，先驗船。”
三人又回到碼頭，趙錄事跳上船，小錘“噹噹”敲了敲船板，聲音悶實，沒有半點空響，又量了尺寸，
對著晚秋報的數核對，
長三丈，寬五尺西寸，深三尺二寸，吃水限二尺，貨客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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