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在院中搭起了一個內蒙古包,晚上要在這裡辦酒席。
按照舊俗,張揚要拎著,牽著馬匹順著蒙古包順時針繞行三圈,這才停住腳步。蘇木達早己帶著老伴、嘎查裡幾位年長親戚守在包門前,神色莊重,這是牧區對待至親女婿最高的禮數。
阿爸走上前,接過他手裡的禮品,沒有多餘客套,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不看你的工作身份,只看你這個人。進包坐。”
掀開氈門走進蒙古包,爐火燒得旺盛,木架上擺放著奶豆腐、炒米、黃油。嫂子端上來滿滿一碗奶茶,雙手遞到他面前。張揚學著草原人的樣子,雙手接過,小口飲下,舉止規矩,沒有半分慌亂。
入座之後,阿爸作為一蘇木之長,當著一眾親友的面問話,語氣平和卻分量很重:
“你在北京國營大廠要害崗位任職,紀律嚴格,往後成家,既要顧好單位工作,也要顧家。我女兒性子柔弱,遠嫁到京城,往後受了委屈,草原上的親人永遠是她的依靠。”
張揚身子坐首,認真回話:“岳父放心,廠裡規矩我熟記在心,政審、紀律時刻不敢鬆懈。我在肉聯廠有穩定收入,家裡有住房,絕不會讓她吃苦,日常凡事多謙讓,好好過日子。”
阿爸滿意點頭,吩咐家人宰羊設宴。整塊手把羊肉擺上桌,這是巴林右旗招待貴客、女婿的最高規格。席間長輩輪番敬酒,張揚酒量適中,禮貌推辭有度,敬酒時起身雙手舉杯,遵從牧區禮儀。
按照巴林婚俗的考驗,眾人遞來羊頸骨,讓張揚徒手掰開,他力氣充足,利落分開骨頭,在場長輩紛紛點頭稱讚 。
阿爸拿出一條潔白哈達,親手搭在他脖頸之上,這是正式承認女婿身份的儀式。
“親事己定,草原這邊沒有別的要求,你們在京城安穩過日子就行。等到你們辦完婚事,帶著孩子,隨時可以回巴林草原落腳歇息。”
就在張揚陪著席上的長輩們說話時,就見巴圖向他擠眉弄眼,示意他出來。張揚趕緊找個藉口出了蒙古包。
剛出來就被巴圖拉著手,走進了他的屋子。進屋一看炕上放著一套暗紅色的蒙古袍,“趕緊換上,這是我結婚時穿的,現在來不及給你做新袍子了,等會你要和其木格一起接受阿爸和額吉的祝福”。
張揚一聽趕緊在巴圖的協助下,穿好蒙古袍,巴圖又幫把紅綢腰帶繫好。巴圖往回退兩步看了看,“幸虧我們哥倆體型差不多,穿著正好,只能先這樣了,其他配飾就不用了,一切從簡。”
這時西屋門開啟,嫂子從西屋出來,正好看見巴圖,張揚,招手讓他倆過去。
這是其木格住的屋子,嫂子己經幫她梳妝己畢,少女往日垂落肩頭的獨辮,被嫂子細心分開,梳成兩股規整婚辮,辮根纏著粗實的紅棉線,點綴著小巧的珊瑚發筒,五支舊銀簪穩穩固定住髮髻。啞光熟銀打造的額箍覆在額頭,兩側細銀流蘇輕垂,耳畔成對的珊瑚銀耳墜靜靜晃動,只是透著蘇木達人家獨有的莊重。
內層是一身素青天青布襯袍,外面罩著藏藍色緞面巴林蒙古袍,窄袖口鑲一圈暗紅錦邊,衣身寬鬆垂順,沒有多餘繡花。外面又搭一件黑緞立領坎肩,盤扣排列整齊。腳上是手工鞣製的黑色牛皮高筒皮靴。
臉上未施半點脂粉,只梳理乾淨鬢邊碎髮,眉眼沉靜溫順。一塊純正紅布輕輕蒙在頭頂,雙手交疊置於腹前,神色低垂安靜,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不曾落淚。這一身裝扮端莊質樸,是昭烏達草原上最為體面的新娘模樣。
“你倆先在屋裡等著,等司儀叫的的時候,我和你哥引你們過去。”說完就出去,和巴圖去了蒙古包,屋裡就剩下他們倆。
二人西目相對,其木格面頰微紅,臉帶羞澀。雖然今天才正式見面,卻沒有一點陌生的感覺,有的只是熟悉,彷彿一起生活了很久,又被分開了一段時間,有的只是激動和興奮。
這是巴圖和嫂子在屋外叫他倆,其木格把手伸向了張揚,張揚順手就握住,拉著其木格就出了屋子。一切都那麼的自然,彷彿這手握了千百回,沒有一點的生疏和刻意。
張揚,其木格被巴圖和嫂子引到蒙古包前,二人幫他倆掀開門簾。
正好聽到祝酒歌落音,司儀招呼新人上前。
張揚一身嶄新綢緞蒙古袍,腰繫紅綢腰帶,新娘頭戴銀飾額箍,身披繡花蒙古坎肩,二人並肩走到女方父母面前,躬身行禮。
阿爸端坐炕桌主位,身前擺著銅酒盅。張揚雙手捧著斟滿赤峰燒鍋酒的銀碗,高高舉過頭頂,微微欠身:
“阿爸,額吉,今日承蒙二老養育女兒,往後我一定好好待她,勤儉持家,孝敬長輩,幹好自己的工作,絕不辜負你們託付。”
老人接過銀碗,抿下一口奶酒,抬手拍拍張揚肩膀,話語厚重:“草原兒女過日子,靠心不靠嘴。兩口子和睦,草場才能興旺,牛羊才能肥壯。好好過日子,常帶著孩子回巴林右旗來看我們。”
接著輪到新娘敬母親。其木格雙手端起盛著奶食與奶酒的木盤,淚水輕輕含在眼眶,屈膝微微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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