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大門前，地上的積雪被踩得稀爛，混著黑泥。
賴嬤嬤整個人趴在泥地裡，身上那件在賈府裡最有體面的灰鼠毛坎肩，早沾滿了髒水。
她那個平時在小丫頭面前梳得光溜的纂兒，現在散成了一團亂麻。
黛玉站在臺階上，手裡端著個小巧的琺琅手爐，沒說話。
寒風把她月白色的裙角吹得翻飛，配上那張清冷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像極了廟裡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像。
賴嬤嬤見黛玉不吱聲，那股子倚老賣老的勁兒瞬間衝上了腦門。
她哆嗦著從爛泥裡支起半個身子，乾枯的手指首首戳向黛玉的鼻子。
“林黛玉！你這心狠手辣的小毒婦！”
老太婆罵得口水西濺，唾沫星子在風裡飛散。
“我兒子不過是貪了幾兩銀子，你竟然讓大理寺活生生剝了他的皮！”
“你這樣草菅人命，就不怕遭報應嗎！我詛咒你不得好死，死後下拔舌地獄！”
惡毒的咒罵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周圍圍觀的百姓倒吸了一口涼氣，紛紛往後退了兩步，生怕這老虔婆發瘋咬人。
半夏氣得小臉通紅，擼起袖子就要衝下去。
“老東西，你敢罵我們家姑娘！我撕爛你的嘴！”
黛玉卻輕輕抬手，攔住了半夏。
她眼神冷漠地看著像瘋狗一樣狂吠的賴嬤嬤。
“貪了幾兩銀子？”
黛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
“一百五十萬兩白銀，京郊良田五千畝，京城商鋪二十三間。這就是你嘴裡的‘幾兩銀子’？”
黛玉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兒子在外面放印子錢，逼死城南張木匠一家三口的時候，你怕報應嗎？”
“強佔劉寡婦二十畝水田，把人逼得投河自盡的時候，你怕報應嗎？”
賴嬤嬤被懟得一噎，嘴唇劇烈哆嗦，狡辯的話卡在喉嚨裡。
但她很快又梗起脖子，拿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那……那也是他們欠債不還！”
“我賴家世代伺候賈府，我當年可是伺候過老國公爺的！”
老太婆拍著大腿，哭天搶地，試圖用那點陳穀子爛芝麻的功勞來道德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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