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夥兒吃完飯，雨也停了，邊沐招呼服務生把賬結了，聽蕭曉勤說想回家看看爺爺，明兒一大早再乘坐公交車上班，邊沐則駕車先將鞏醫生送回林場那邊，隨後再送蕭曉勤回爺爺家。
路上，邊沐笑著問了問蕭曉勤。
“最近書法練得咋樣了？”
“不怎麼樣，同事裡現在就數我寫的最醜了！當初就不該聽我們初中一個男老師瞎指點，學啥不好，偏要學魏碑！現在倒好，字架子立不起來不說，筆畫細節改也改不過來！”後排座靠右位置坐著的蕭曉勤嘟囔著回應了幾句。
“呵呵……書法是水磨功夫，慢慢練，急不得的！誒！我問你呀！顏真卿《多寶塔碑》，歐陽詢！《九成宮醴泉銘》！柳公權的《玄秘塔碑》，王羲之還得說是《懷仁集王羲之聖教序》，米芾就《蜀素帖》了！這些名帖聽著都熟吧！”
“那當然！打小我爺爺就逼著我們一本接著一本練來著，要不是我們那個老師瞎教，這會兒我的寫也不至於寫那麼醜！”
“醜倒談不上，不過，以後確實得好好練練！咱們醫館可不是沽名釣譽，那是正經八百的內功，你知道里面的訣竅在哪兒嗎？”
輕輕搖搖頭，蕭曉勤有些不明就裡。
“我剛才提的那個學習程式先攻顏體再學歐體或柳體，是公開的吧？”
“嗯~老闆！你到底想說啥？我們這種腦子跟你沒法比，你就別啟發誘導了，直接開講吧！”
“哈哈哈……字帖傳承上千年了，練習方法和程式早成定式了，顏體字有些寬博，秀氣不足，歐體字可補足一些，柳公權的字骨勁十足，從而使傳統書法形神兼備，方方面面可謂面面俱到，依常規，咱們身邊的親戚朋友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應該寫一筆好字吧！可是，隨著電腦輸入法再度深入人心，四下裡再看，現在能拿得起筆的人都很少了，平時，你看咱們醫院裡患者及家屬簽字，寫的那字一個比一個醜，那你倒說說，打小學就練字，一直練到大學，甚至畢業上班後還在練，為什麼要體沒體，要形沒形，筋骨就更別提了，我都達不到，那是為啥？”一邊微調著方向盤，邊沐笑著問道。
“這……可能因為……沒什麼大用吧！不上心唄！這二年，沒點金錢獎勵，人們乾點啥也提不起勁兒，小區里老頭老太太打牌，真要是不上個五毛一塊的小注，不到一週就散夥了，現在，連小孩子都那樣！”蕭曉勤笑著回應道。
“非也！學校教師、醫院裡的醫護、科研院所，這些高素質人群有人喜歡練呢，樂意把業餘時間花到這上面，但是，字照樣寫不好，有趣的是，好多人非常用心地練了一輩子，頂多也就是把特熟的幾十個字練得純熟無比，一旦書寫個整篇立馬就亂套了！問題出在哪兒？未得筆意，缺乏氣韻！”
“天吶！老闆！你不會也要求我們跟你寫的不相上下吧？一天到晚忙得要命，有時候吧，週末回趟家我都三心二意的，總怕耽誤咱家藥房的事，真有那必要嗎？”
“呵呵……誤會了！咱們醫院改用舊式書寫格式為的是營造傳統文化的氛圍，繼而涵養咱家醫館，大而言之，最終涵養的是中醫醫學，這方面，我已經深有體會，相信不遠的將來，你們一定會有非常深刻的體會的！目前，氣氛已出，我也挺滿意的，今天所講的重點不在那兒，傳統書法強調的氣韻是實實在在東西，很具體，可操控的很實在的技能，不是簡單的評價用語，重點在這兒呢！書寫的時候，人體內氣息在不停地流動，咱寫字的時候，氣息流動跟上班、吃飯的時候沒啥兩樣，就算每天苦練100個字，這輩子也練不出個樣子。而氣韻操控又是神韻把握的前提，字寫出來如果沒點氣韻，根本不能看的，說句難聽點的，這輩子大機率怕是得虛度一生嘍！”
“有道理……怪不得鞏醫生總共也沒練多長時間，那字兒寫得都可以給其他同事當字帖了。”
“她身上有傳武功夫的底子，在氣韻把控方面肯定比其他同事強多了，練習書法無非就是換種工具、換種套路而已，古人常常提到的那句‘下筆若有神’，指的就是這個！今天聊這麼多，為的是藉此說明一個挺關鍵的技術細節，自打曹七齡去世之後，曹秀依財迷心竅不說，心術還給整得不倫不類的，邪得很！‘遠谷’的氣韻很快就敗壞了，神韻完全談不上，你爸媽他們廠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問題其實並不在什麼先進的製藥工藝，更不在什麼秘方，裝置新舊其實也無所謂，最終生產出來的藥品都是死的，沒靈魂的，醫藥市場怎麼認？！對吧，平心而論，特定時刻之後，遠谷生產的中成藥、輸液用的針劑什麼的，療效說得過去嗎？”說到最後，邊沐口氣變得很是嚴肅。
眼皮低垂，雙手手指不由自主地纏繞在一起信手做起了手指操，蕭曉勤不吭聲了。
還行，總算還能聽懂幾句。
“由此，咱們現在就算暗中培訓遠谷被放長假的員工，人要是不行，再好的生產工藝，再好的神秘配方，最終也生產不出特效藥！一經推向市場上，用不了多久就把名聲弄臭了，而且，第一批下線的成品的品質距離我的設計初衷一定差得老遠！另外，再補充一點，我現在就算把藥研細則直接公佈出去，雷學鳴為代表的那幫人一定就能生產出一路熱銷的爆款神藥？！你信嗎？有些東西，只要不著氣韻，不貫注些神韻到裡邊，再過一百年也生產不出樣樣合格的特效藥！”邊沐臉上的神色變得愈加肅然了。
蕭曉勤更不敢吱聲了！
老闆這番話份量有點重，她根本接不住！
“說這些不是貶損你爺爺你爸媽他們，也不是說他們不愛崗不敬業，只是強調一下，時代不同了，行業競爭門檻一下子高出一大截子，遠谷再不進行徹底的革新，就算我將手中的秘方拱手相讓，他們也產不出我預期的那種特效藥，這也是我為啥不著急接手廠裡一些事的原因，另外，咱也不怕他們剽竊、照抄咱們的方案，氣韻不在，他們無論怎麼模仿也白給！洩密一事自然也就沒啥可擔心的了。”
“知道了！回頭我會轉告爺爺的。”
聽到這兒，邊沐臉上這才浮現出幾分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