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他放在那裡，就放一下。”李錚說，“然後你幫我抱抱我的。我真的撐不住了。我的手在抖，你看。”
他伸出一隻手，手掌張開，手指確實在微微顫抖。
那個顫抖是真的，他抱那個假嬰兒模型抱了很久，手臂的肌肉確實在發抖。但這個細節在周敏眼裡，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周敏猶豫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她慢慢蹲下來，動作很慢，很小心，把懷裡的藍色襁褓輕輕地放在了地上的那小塊平整的水泥地上。襁褓裡的嬰兒動了一下，哼了一聲，但沒有哭。周敏看了他兩秒，然後站起來，朝李錚的方向走了兩步。
“給我。我幫你抱。”
李錚把懷裡的假嬰兒遞了過去。周敏接過來的時候，動作自然而熟練，一隻手託著頭部，另一隻手兜住臀部，姿勢標準得像是刻在骨頭裡的。
她把假嬰兒貼在胸口，低下頭，臉貼著毛巾被，輕輕地搖晃著。
“他好輕。”周敏說，“你給他吃的什麼？”
“奶粉。”李錚說，“我不知道衝多少，可能衝稀了。”
周敏抬起頭，看著李錚，眼神里帶著一種責備，但那種責備是善意的，是一個有經驗的人對一個新手的寬容的責備。
“奶粉不能衝稀，孩子會營養不良的。你要按說明書來，一勺奶粉三十毫升水。”
李錚連連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已經在笑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周敏，你真的很會帶孩子。這個孩子在你手裡，乖多了。他一直哭，一到你懷裡就不哭了。”
周敏低頭看著懷裡的假嬰兒，臉上浮現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那個笑容是真實的，溫暖的，像是一個母親抱著自己孩子時該有的樣子。
“因為我知道怎麼抱。你要給他安全感，讓他覺得還在媽媽肚子裡。”
李錚慢慢地，非常慢地，往旁邊挪了一步。這一步讓他離地上那個真嬰兒更近了。周敏沒有注意到，她還在低頭哄著懷裡的假嬰兒。
“周敏，你聽，他在你懷裡睡著了。”李錚的聲音輕柔得像催眠曲，“他喜歡你的味道。你身上有媽媽的味道。”
周敏的臉上泛起了紅暈，她輕輕地哼起了一首歌，是童謠，調子很慢，很柔。
李錚又挪了一步，現在已經站到了真嬰兒旁邊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的餘光掃過那個藍色襁褓，嬰兒的小臉露在外面，呼吸平穩。他沒有彎腰，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
“周敏，我想問你一件事。”李錚說。
“嗯？”
“你給亮仔取這個小名，是不是因為他生下來的時候亮亮的？”
周敏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他生下來的時候，皮膚特別白，亮亮的，我就叫他亮仔。”
李錚笑了，笑得很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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