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手術之後，她在網上買了一個孕婦用的假肚子，就是那種矽膠填充物，綁在身上可以偽裝孕肚的那種。
她把那個東西綁在肚子上，繼續假裝懷孕。每天都綁著，出門綁，在家也綁，睡覺的時候才取下來。她騙過了周建國，騙過了鄰居，騙過了所有人。”
“她為什麼要瞞？”黃國華問。
葉英天開口了，他的聲音有點低沉。
“因為她的婆婆。周敏的婆婆姓王，叫王桂蘭，住在鄉下，平時不來縣城，但每週至少打三個電話。
我們走訪了周敏的鄰居和親友，王桂蘭對周敏的態度非常惡劣，經常在電話裡罵她。
罵的話很難聽，‘不會下蛋的母雞’。‘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耽誤我兒子耽誤了六年’。這些是周敏跟鄰居哭訴的時候說的，不止一個人證實過。”
黃國華的手停了下來，眉頭皺了皺。
葉英天繼續說。
“周建國也知道他母親的態度。但他從來沒有為周敏說過話。
鄰居說，每次周敏被婆婆罵了之後跟他訴苦，他要麼沉默，要麼說一句‘我媽就那個脾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從來沒有一句真正站在周敏這邊的話。
周敏跟他吵過幾次，後來就不吵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嚥下去了，嚥到肚子裡，爛在胃裡，最後變成了一種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東西。”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氣氛有點壓抑了。
“第三次小產之後，她的精神狀態就開始出問題了。”陳凡接過了話頭，“周敏自己可能也說不清楚是從哪一天開始的，但根據我們掌握的資訊，大概是清宮手術之後一個月左右，她開始出現明顯的異常行為。
她不再去醫院複查，不再跟任何人提起懷孕的事，但她每天還是挺著那個假肚子出門，在小區裡散步，跟其他孕婦聊天。她在尋找一個東西。一個她失去的東西。”
“孩子。”黃國華說。
“孩子。”陳凡重複了一遍，“一個可以讓她重新做回母親的孩子。一個可以讓婆婆閉嘴的孩子。一個可以讓丈夫正眼看她的孩子。她在婦幼保健院的產檢記錄是真的，因為第三次懷孕的時候她確實在那裡建檔了。
但第三次小產之後，那些記錄就變成了一層保護色。她在婦幼保健院門口出現，不是為了產檢，是為了看人。看那些挺著肚子的。健康的。馬上就要當媽媽的女人。”
葉英天翻開資料夾，翻到了馬曉做的那個影片比對報告那一頁，指給黃國華看。
“我們調了婦幼保健院門口過去一個月的監控，馬曉一幀一幀地看完了。
周敏在婦幼保健院門口出現了十七次。每次都是上午九點到十一點之間，就是孕婦最多的時間段。
她會在門口站一會兒，或者在馬路對面的公交站坐一會兒，觀察進進出出的孕婦。
她不是隨便看的，她是有選擇的。她會盯著某一個孕婦看很久，有時候還會跟著走一段路。李秀梅就是她在婦幼保健院門口看中的目標。”
“她跟了李秀梅多久？”黃國華問。
“一個月。”陳凡伸出一根手指，“周敏在婦幼保健院門口第一次注意到李秀梅是一個月前的事。
她記下了李秀梅的產檢時間，記住了她的長相，摸清了她的行動路線。
李秀梅每次產檢完都會在門口的公交站坐五路車回家，周敏把這一切都記在心裡，像做功課一樣認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