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看了一眼陳凡的臉色,知道他在想什麼,壓低了聲音繼續說。
“帶頭的那個叫張倫,這棟別墅就是他家的。他父親叫張福成,做房地產的,三口縣好幾個樓盤都是他的,後來生意做大了去了國外。張倫本人是天吉大學商學院大一的學生,這次聚會就是他組織的,來的都是商學院的同學。據他說,他們經常在這裡聚會,這個別墅平時沒人住,就他們來的時候用一下。”
陳凡的目光掃過那幾輛停在院子裡的豪車,最後落在那輛黑色賓士上。車身反射著夕陽的餘暉,像一塊被打磨過的黑曜石,冷冰冰地發著光。
“屍體是誰發現的?”陳凡問。
老劉翻了一頁筆記本。
“一個叫孫浩的男生,跟張倫同班,也是商學院大一。他說他晚上一個人出來透氣,走到別墅後面那片荒地上,看見一個半地下室的通風口,好奇趴下去看了一眼,聞到一股惡臭,叫了幾個人一起下去,在門後面發現的。
屍體被綁在一把椅子上,臉上好像戴著什麼東西,他們沒敢仔細看,跑上來報了警。所有人都在一樓客廳,情緒還算穩定,但有兩個人吐了,還有一個人一直在發抖,我們給他們做了簡單安撫。”
陳凡點了點頭。
“地下室在哪兒?”
老劉轉過身,朝別墅後面指了指。
“從院子後面繞過去,有一個向下的臺階。葉隊已經帶人先下去了,蘇法醫剛到,正在做初步勘查。”
陳凡抬腳往後院走。
警戒線在他面前被掀起來又落下,像一道無聲的門。
李錚跟在後面,他的腳步不快不慢,踩在荒草地上的聲音很輕。
後院比前院更荒。
地下室的入口在別墅背面的牆角下,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水泥臺階,臺階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灰面上印著新鮮的。凌亂的腳印,是剛才那群學生下來又上去時留下的。
臺階的盡頭是一扇鐵門,門半開著,門上的綠漆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鏽。
葉英天站在鐵門外面,正在跟一個警員交代什麼。看見陳凡過來,他迎上兩步,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陳隊,你先看一眼,心裡有個底。”
陳凡側身進了鐵門。
地下室不大,目測二十來平米,水泥地面,灰色牆壁,頂上懸著一盞白熾燈,光線昏黃,燈泡上積了厚厚的灰,照出來的光像隔了一層霧。
屍體被綁在一把鐵製的摺疊椅上。
那是一具已經嚴重腐敗的屍體,皮膚呈現出一種灰褐色的。像皮革一樣質感的顏色,緊緊地包裹著骨架,手指關節的輪廓清晰得像一副人體骨骼教學掛圖。
面部已經完全不可辨認了,皮膚塌陷下去,眼窩深深地凹陷進去,嘴唇萎縮,露出兩排整整齊齊的牙齒。
陳凡把目光移開,掃了一眼地下室的其他地方。
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紙箱已經受潮變形了,裡面不知道裝了什麼。牆壁上有一扇很小的通風窗,窗玻璃碎了,窗框上掛滿了蛛網。
地上散落著一些垃圾,啤酒罐,速食麵桶,菸頭,大多是空的,癟的,有一個啤酒罐倒在地上,罐口朝下,地上留下一小圈已經乾透了的褐色汙漬。
葉英天站在陳凡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