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和葉英天走遠之後,圖偵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一個平時跟馬曉說話不超過十句的同事轉過頭來,手裡拿著一包牛肉乾,朝馬曉晃了晃。
“馬曉,牛肉乾吃不吃?內蒙的,我姐寄來的。”
馬曉愣了一下。他在圖偵組幹了三年,這個同事從來不跟他分享零食,不是故意的,就是沒想過。
他就像一個桌腿,在那裡三年了,你每天早上路過它,晚上路過它,但你從來不會專門跟它說一句話。
但今天不一樣了,今天有人拿著一包牛肉乾,朝他晃了晃,叫了他的名字。
“啊,謝謝。”馬曉接過來,手指碰到牛肉乾包裝的時候,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另一個同事從座位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拿起桌上的水杯,看了一眼馬曉。
“中午一起吃飯?食堂今天好像有紅燒肉。”
馬曉抬起頭,看了那個同事一眼。那個同事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跟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就是很自然地。像喊老劉老張一樣地喊了他。
“好。”馬曉說,聲音有點澀。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牛肉乾,從封口處慢慢撕開,拿出一條,放進嘴裡。
很香,很硬,嚼起來很費勁,但他嚼得很慢,很認真。
葉英天跟在他身後,一直沒有說話。他想起剛才在去圖偵辦公室的路上,陳凡跟他說“你來說,你來說比我說管用”。
他當時沒明白為什麼,現在他明白了。
因為他是副隊長,是刑偵隊的老人,他的認可比陳凡的認可更有分量。陳凡是空降來的,是外人,是領導。
而他是自己人,是從這個隊伍裡一步步爬上來的,他的一句話,抵得上陳凡的十句。
葉英天看著前面陳凡的背影,那個不算寬厚的。穿著半舊外套的背影。他在心裡承認了一件事。
這個人,他服。
不光是破案,不光是抓人,是這個人做事的方式,是他看人的方式。
葉英天干了這麼多年刑警,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不錯的隊長,能帶隊,能破案,能服眾。
但今天他發現自己差得遠。他只能看到案件裡的人物關係,陳凡能看到案件外的人心走向。
他只想著怎麼用一個人,陳凡想著怎麼讓一個人願意被用。
葉英天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案件塵埃落定之後的一週,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鍵。
陳凡坐在刑偵辦公室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攤著一份案件總結報告,寫寫停停,停停寫寫。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讓人犯困。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隊裡的每一個人。
楊洋不需要他操心。這孩子像是裝了永動機,每天來得比誰都早,走得比誰都晚,有案子的時候跑現場,沒案子的時候翻卷宗,恨不得把三口縣過去五年的積案全部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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