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酒樓在三口縣開了十幾年了，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大塊，老闆娘也懶得補，說那是歲月的痕跡，反正來吃飯的人看的是菜，不是招牌。
三樓包間裡擺了三張圓桌，桌面鋪著紅色的塑膠桌布，邊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
菜已經上了一半了，熱氣騰騰的，盤子摞盤子，服務員端菜進來的時候得側著身子從椅子縫裡擠過去。
沒有人喝酒，桌上擺的是可樂。雪碧。椰汁，杯子碰在一起的時候發出塑膠的脆響，和玻璃杯不一樣，但不影響氣氛。
陳凡被人灌了不知道多少杯可樂。
李虎坐在李錚旁邊，這是李錚第一次帶他參加這種場合，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父親的同事。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口捲了一道，頭髮被方悅剛才伸手揉了揉，揉亂了沒壓回去，翹著一撮，整個人坐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一根還沒長開的竹子。
方悅坐在他左邊，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他碗裡。
“小虎，你多吃點，你爸平時是不是不給你吃肉？”
李虎還沒來得及回答，林小冉在右邊又夾了一隻雞腿放進去。
“吃雞腿，長個子。你看你瘦的，跟你們家欠你飯吃一樣。”
李錚在旁邊笑，伸手拍了拍李虎的後腦勺。
“平時也沒餓著他，他就是吃不胖，跟他媽一樣。”
李虎低頭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肉，耳朵尖紅紅的，但他沒躲，端起碗咬了一口排骨，嚼著嚼著腮幫子鼓起來。
他的目光穿過桌子，落在陳凡身上。
陳凡正在跟楊洋碰杯，可樂從杯沿溢位來一點，仰頭喝了一大口，腮幫子鼓了一下嚥下去，被氣泡衝得眯了一下眼睛。
李錚順著兒子的目光看過去，低頭湊到李虎耳邊。
“就是他。陳隊。當初在天台上，是他讓我上去的。所有警察裡，只有他相信我。”
李虎嚼排骨的動作慢了一下，目光在陳凡身上多停了幾秒。
陳凡正在跟張兵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麼，張兵笑了一聲，陳凡自己也笑了，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兩條細紋。
李虎把那塊排骨嚼完了，看了他父親一眼。
“爸，你運氣真好。”
李錚愣了一下，咧嘴笑了。
“是，運氣好。”
另一張桌上，楊洋。馬曉和陳諾坐在一起。
陳諾面前擺著一瓶2L可樂，瓶蓋早就擰開了，還剩下一半。
他左邊坐著楊洋，右邊坐著馬曉，三個人碰了一下杯，塑膠杯碰在一起的聲音脆生生的。
楊洋說：“陳諾，你怎麼回事，之前還是個嫌疑人，現在跟我們坐一桌吃飯了，你這身份轉換得比翻書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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