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不遠。
可從風骨集後頭繞過去，路比想象中難走。
凍泥底下混著鹽堿，表面結了一層白硬的殼。腳踩上去，輕的地方只響一聲脆響，重的地方便會塌下去，露出下面潮冷的黑泥。
沈令儀才走出十幾步，便明白風骨集的人為什麼一眼能認出京靴，也明白他們自己為什麼從不穿軟底鞋。
京靴底薄，紋路淺，踩在這種路上，不是滑，就是陷，走不了幾步，鞋底便會被鹽殼割開。
舊羊皮靴沉歸沉，底厚，邊硬，靴面又裹過油，倒真能咬住鹽泥。
蕭硯走在前面，時不時用木棍探一探地面。
沈令儀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那隻鹽袋。
“你故意讓我抱這個？”
蕭硯回頭：“什麼？”
“鹽袋。”沈令儀道，“看著像走貨，其實是讓我壓著步子，別踩太快。”
蕭硯沉默一瞬。
“也有一半是因為我手裡拿不下。”
沈令儀看了看他左手木箱，右手木棍，腰間還掛著兩卷粗繩。
“世子也有拿不下的時候？”
“有。”
“什麼時候？”
蕭硯看著腳下鹽殼，語氣平靜：“比如現在。”
沈令儀等了片刻，見他沒有下文，忍不住問：“沒了？”
“嗯。”
她被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弄得心口微松。
風骨集那邊的爭執聲漸漸遠了，只有風從鹽灘上刮過，帶來一種乾冷的苦味。
北坡其實不高。
坡上只有幾叢枯草，草根貼著凍土，葉尖泛著灰白。坡下淺水結了一層薄冰，冰面下有細細水聲。
削木棍的男人把他們帶到坡背後，便停住了。
“再往前就是鹽殼地。”
他指了指坡後。
“那邊白得發亮的地方，白天走還好，夜裡看不清，能吞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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