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止淵沉默了一下。
他看著她難受得微微發抖的樣子,抬手,取下了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少了鏡片的阻隔,他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睛完全顯露出來,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嗯哼。”
他幾不可察地應了一聲,語氣沒什麼波瀾,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時淺打了個寒顫,
“在冰水裡,泡半個小時。”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時淺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年輕而驕傲的陸家繼承人,中藥後把自己整個人浸在刺骨的冰水裡,靠著極致的寒冷和驚人的意志力,硬生生扛過藥性,保持清醒和體面。
時淺看著他。
男人站在燈光不算明亮的房間裡,睡袍的帶子系得一絲不苟,但領口因為之前的動作微微敞開了一線,露出一點鎖骨和頸項的皮膚。
他的頭髮還有些溼,幾縷不聽話地搭在額前,讓他平日裡過於規整嚴肅的氣質,難得地顯出一絲慵懶的隨意。
睡袍的布料柔軟,隨著他的呼吸輕微起伏,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時淺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順著他微敞的領口往下,又掃過他握著眼鏡,骨節分明的手。
身體裡的火焰像是被澆了一勺熱油,轟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腦子裡的暈眩感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枷鎖。
硬抗二十分鐘?像他一樣泡冰水?
不,不可能。
她時淺沒那麼強的意志力,也沒那麼傻。
泡冰水?開什麼玩笑,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喘著氣,額頭的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鎖骨上,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卻反而更刺激了皮膚下的灼熱。
她環抱著自己的手臂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試圖用疼痛來維持清醒。
目光,在房間裡游離了一圈,最終,還是落回到了陸止淵身上。
他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而穩定的山。是眼下混亂和灼熱中,唯一清晰而可靠的存在。
也是唯一能幫她解決眼下困境的最有效的解藥。
時淺的呼吸更亂了,眼底的水汽氤氳成一片迷濛的霧。
她看著陸止淵,看著他摘掉眼鏡後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著他因為微微蹙眉而顯得更加清晰的眉眼輪廓,還有那副即使在居家狀態下也依舊挺首的身姿。
一個荒唐又無比清晰的念頭,伴隨著體內越來越難以忍受的躁動,猛地撞進她混沌的腦海。
她將視線,牢牢地,投向了陸止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