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跟我說的。”
夏安安抱著小狗玩偶，走到窗邊，背對著時淺，看著外面荒蕪的操場，聲音平平地傳來，聽不出喜怒，
“她說她家長對她一點也不好，經常打罵她，飯都經常吃不飽。她恨他們還來不及，怎麼可能真的想報答他們。
寫那個，不過是給老師看的，因為老師喜歡懂事的孩子。”
她頓了頓，轉過身，重新看向時淺，髒兮兮的小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睛格外幽深：
“我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只跟我說真話。”
時淺看著眼前這個孩子，看著她平靜敘述時那雙過於早熟的眼睛，心裡那點因李盼睇而生的同情和感慨，慢慢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是這孩子過早見識了人性的不堪，還是……她在編故事？
可編這樣一個故事，對她有什麼好處？
時淺沉默了幾秒，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原來是這樣……那她一定很信任你。”
她看上去像是相信了夏安安的說辭，沒有再多問關於李盼睇的事。
夏安安似乎也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雀躍的笑容，跑過來拉住時淺的手：
“姐姐，我們別在這裡待著啦，灰好多。我帶你去別的地方逛逛吧！學校後面有個小花園，以前種了好多花，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
“好啊。”
時淺順著她的力道，被她拉著往教室外走，也暫時將關於李盼睇的疑惑壓在了心底。
陸止淵和江臨對視一眼，跟了上去。宋星野則亦步亦趨地緊跟在時淺另一側，目光警惕地掃過空蕩的走廊和每一個敞開的教室門。
走在最後的，是裴夜。
他從進入這間教室起，就幾乎沒說過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門邊陰影裡，像一個沒有存在感的旁觀者。
他的目光掠過牆上那些蒙塵的便利貼，掃過夏安安說話時細微的肢體動作和眼神變化，也捕捉到了時淺那一閃而過的觸動和隨後的疑慮。
當夏安安用那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語氣說出“她是裝的”、“她恨他們還來不及”時，裴夜那雙向來沒什麼焦點的黑眼睛，幾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當夏安安最後強調“我是她唯一的朋友”時，裴夜的目光在她抱著新玩偶微微用力到指節發白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在夏安拉伸出手，笑容燦爛地拉著時淺離開教室的瞬間，一首沉默如同背景的裴夜，蒼白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轉瞬即逝，冰冷而譏誚，帶著一種洞悉真相後的瞭然，和一絲……找到同類的微妙興味。
謊言。
他看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