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淺一邊跑一邊彎腰撿起地上的半塊磚頭,頭也不回地往後一丟,砸在追來的男人腳前,逼得他停頓了一下。
她又撿起一塊,又丟出去,動作利落。
裴夜被她拉著跑,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起他額前過長的劉海,露出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他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頭髮在奔跑中飛揚起來,她的後背並不寬闊,卻擋在他和那個他逃了十幾年的深淵之間。
他忽然覺得,有一束光照進了那條他以為永遠不會有出口的巷子裡。
他們己經跑出了那條巷子,跑過了兩條街,跑到了學校操場旁邊那棵大榕樹下。
時淺終於停了下來,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
她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在路燈下閃著光。
她喘勻了氣,首起身,轉頭看向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嘴角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皺了皺眉,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抽出一張,塞到他手裡。
“擦擦吧。”
她說,語氣隨意。
裴夜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被揉得有些皺的紙巾,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明亮,帶著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的眼中見過的光芒。
她把他當成一個人,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毆打的出氣筒,不是那個渾身散發著陰鬱氣息的怪物,不是那個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瘟神。
只是一個人。
他握著那張紙巾,指節泛白。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為什麼?”
時淺愣了一下: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回來救我?”
他看著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她近乎脆弱的認真,
“你之前接近我,是為了錢。我知道。但剛才那種情況,你沒有必要冒這個險。”
時淺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他嘴角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看著他指節泛白的手,看著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像是害怕被再次拋棄的光芒。
她張了張嘴,想要像往常一樣用一句玩笑話帶過去,但最終她只是說了一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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