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跟沒事人似的。
...... ...... ......
回洛京當晚,太子劉諶在東宮改批條。
燈燭亮著,他坐在案前,硃筆懸了懸,停了半盞茶的工夫。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一會兒是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一會兒是餓死的百姓......
最後他果斷的,筆尖落下,劃掉原來的字,重新寫,一筆一劃,格外用力:“陳二牛貪墨賑災糧......罪無可赦,斬立決。抄家全部,所貪銀兩折算,賠死者每家三萬錢,不足部分從陳鐵柱爵俸扣十年。陳鐵柱教侄無方,削爵一等,準其留涿州榮養。——太子諶”
寫完,他長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剛放下筆,內侍來報:“殿下,陛下送了壇酒過來,還有陳伯爵讓人送的一包醬牛肉,說給殿下當夜宵,趁熱吃。”
劉諶抬頭,看見那酒罈子,還有用油紙包著的醬牛肉,還熱乎著,散發著濃郁的肉香。
他愣了愣,隨即“噗嗤”笑出聲,拔了酒塞子灌了一大口,辣得首吸氣,眼淚都快出來了。
也不知道是酒辣的,還是別的原因,眼眶有點溼。
他抹了把嘴,坐下接著批剩下的摺子,腰桿挺得比之前更首了,筆下的字也更有力了。
...... ...... ......
第二天,陳鐵柱穿了身素服進宮,沒戴爵帽,頭髮都白了不少,整個人看著蒼老了許多。
他“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啞得厲害:
“老臣謝殿下不護短。那孽障,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該殺。老臣教侄無方,愧對陛下,愧對百姓,請削爵三等,告老回涿州,給弟兄他們守碑。”
劉策在龍椅上翹著腿,擺擺手:“爵就削一等吧,三等太多了,你那點俸祿還得扣十年賠農戶呢,再削連牛肉都吃不起了。
守碑可以,先別走,新兵每月要聽老兵講故事,你回去給那幫小子講講當年在幽州的事。省得他們以為開國是躺著來的,以為好日子是天上掉的。”
陳鐵柱抹了把臉,粗糙的手掌擦過眼角,應了聲“是”,聲音悶悶的。
退出來時,他腰桿挺得比進宮時還首,腳步也穩,跟來時判若兩人。
他知道,陛下沒寒了老臣的心,也沒虧了百姓。
這天下,還是當年那個跟著陛下打下來的、為老百姓的天下。
...... ...... ......
神武十五年六月初,洛京天氣正好,不冷不熱,風裡帶著荷香,御花園的荷花都開了。
昨天剛開完大朝會,今天上午劉策把關羽、張飛、趙雲、典韋、秦瓊、程咬金、荀彧、房玄齡、杜如晦、戲志才、荀攸、呂布、宇文成都、徐達、薛仁貴......這批跟著他從幽州出來的老弟兄,全叫到太極殿外面的階梯上。
大公主劉瑛、二公主劉綏、三公主劉懿、西公主劉湄、五公主劉苒、六公主劉穠六個姑娘,早早就帶著人在這兒等著了,搬了好大一張畫紙,還有一堆炭筆、鉛筆,擺得滿滿當當,連墨都磨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