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還長，燭火慢慢燃著，帳內的呼吸漸漸從急促歸向平緩，卻依舊纏在一處。
她埋在他胸口，鬢髮蹭得他下頜發癢，指尖還勾著他的衣角，餘韻裡的輕喘還沒平，偶爾溢位一聲軟軟的鼻音，像倦極的小獸。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髮旋，掌心貼著她的後背輕輕拍著，滿室暖香裡，只剩交纏的、安穩的氣息，漫過了漫漫長夜。
...
神武七年九月二十二，中秋。
日頭剛落，洛京城就浸在了暖融融的燈火裡。
整個城市像被泡在了一缸蜜水裡，甜絲絲的，亮堂堂的。
朱雀大街兩側掛滿了兔子燈、荷花燈、走馬燈，連道旁的槐樹上都纏了彩繩，墜著小小的琉璃燈，風一吹叮鈴響，像在唱歌。
護城河的水面上飄滿了河燈，都是百姓們放的，有的寫著“家人平安”，有的寫著“五穀豐登”，有的寫著“升官發財”，星星點點順著水流往下漂，跟天上的星星連成了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
街邊的月餅攤前排著長隊，老闆光著膀子翻烤盤，五仁、豆沙、棗泥、蛋黃的香味混在一塊兒，香得半條街都能聞見，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首叫。
剛出爐的月餅燙得人左右手倒騰，吹兩口氣咬一口，酥皮掉一地，小孩踮著腳拽孃的衣角，眼巴巴地看著，咬一口掉一身酥皮，地上全是渣。
燈謎攤前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擠都擠不進去。
攤主舉著個紙條喊道：“‘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猜中了送玉兔瓷娃娃！白瓷的，可精緻了！”
一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撓著腦袋喊：
“我知道！是‘告’字！牛尾巴被咬掉了嘛！”
攤主一拍大腿，聲音脆響：“對嘍！拿好您的娃娃！下一個！”
旁邊的茶館裡更熱鬧，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聲音洪亮，正講漢軍西征康居的故事：
“話說那趙雲將軍，一杆長槍挑翻匈奴三員大將，那槍法，密不透風，一槍一個，大炮一轟......”
底下聽客拍著桌子叫好，茶碗蓋都震得叮噹響，茶杯裡的水都灑出來了，有人喊道：“好！趙將軍威武！”
城牆根下，幾個換崗計程車兵靠在垛口上，啃著軍中發的五仁月餅，看著底下萬家燈火，心裡暖暖的。
一個新兵笑著說道：
“俺娘要是能看見現在的日子，肯定不敢信。以前過中秋，能喝上粥就不錯了，哪敢想天天有白麵吃，還有月餅吃。”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眼睛有點溼：“好好幹，跟著陛下，日子只會越來越好。咱們這輩人，算是趕上好時候了。”
街頭的老槐樹底下，一家三代圍坐在石桌旁，爺爺給小孫子掰了塊月餅，嘆著氣說：
“你爹你叔當年就是董卓亂政的時候沒的，那時候天天逃難，哪敢想能安安穩穩過個節。趕上陛下這朝，是咱老百姓的福氣啊。你們要好好珍惜。”
皇宮朱雀門外，馬車排出去半里地，比廟會還熱鬧。
一輛輛馬車次第停下，文武百官都帶著家眷，穿著嶄新的禮服，男的峨冠博帶，女的珠光寶氣，說說笑笑地往宮裡走。
門口的禁軍挺首腰板站崗，眼神卻忍不住往那些跑跳的小孩身上瞟，嘴角帶著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