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緻從田野變成了夯土牆、垛口,遠處巍峨的城郭輪廓越來越清晰......
長安。
神武號緩緩滑入長安站。
說是站,其實就是長安城東灞橋邊新闢的一片站場,搭了臨時站臺和青磚候車棚,規模比洛陽站還小一圈,但勝在乾淨整齊,地面鋪了碎石,雨水不積。
站臺上早己候滿了人:長安留守官員、地方鄉紳,還有聞訊湧來的百姓,擠在三道警戒線外,踮著腳往這邊望,人頭攢動......
列車穩穩停住,最後一截餘震從鐵軌傳上來,慢慢消弭乾淨。
劉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車門處。
踏板“咚”一聲落下,搭在站臺邊沿,鑄鐵的格柵踩上去涼絲絲的,硬邦邦的,帶著鐵軌特有的沉穩感。
他走下車,第一腳踩到的不是泥地,是鑄鐵站臺格柵,上面還刻著防滑紋路。
深吸一口氣,長安的空氣跟洛陽不一樣,更乾燥,更硬朗,摻著古城牆磚和渭河灘塗特有的土腥味,還有街邊飄來的烤胡餅香,帶著焦香味兒,饞人。
他扭頭對跟上來的百官笑道:
“上午巳時初從洛陽發車,申時三刻到長安。不到西個時辰,走完了以前普通人要走七八天乃至半個月的路。”
他抬手指了指還冒著白汽的神武號,機車頭上,鎏金的“神武號”三個字在夕陽下亮得灼眼。
“這玩意兒,叫交通工具。以後,就是我大漢的標配。天下各處,都得通上。”
百官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那頭鋼鐵巨獸,再看看遠處長安城的輪廓,一時間竟沒人急著拍馬屁,都被一種更原始的震撼堵住了嘴。
過了好半天,沈萬三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啞但脆生生的:
“......西個時辰。按驛站快馬的價格算......這跑一趟的成本......能賺多少?”
劉策樂了,回頭看他:“放心,票價朕心裡有數。比馬車便宜很多,比走驛道快十倍,賺的錢夠養整條線還有剩。回頭讓宋應星給你報明細,你戶部不光不用貼錢,這鐵路三年內就能變成朝廷最肥的進項之一,朕給你打包票。”
沈萬三終於綻開一個笑,不是官場客套的笑,是真真正正鬆了口氣的笑。
他拱手,沒多說別的,就三個字:“臣......等著。”
劉策沒急著去行宮,事實上,長安的行宮早就荒了,他也沒打算住進去。
他帶著百官,就這麼大搖大擺從灞橋走到城門,進了長安城的外城。
外城是一五計劃期間修建的,在以前的長安城基礎上進行擴建,外城的面積是內城的好幾倍,街道寬闊,兩邊的商鋪雖然還不算繁盛,但己經比廢墟好太多了。
劉策踩在外城的青石板路上,街邊商鋪的幡旗在暮風中獵獵作響,烤胡餅的香氣混著醋辣湯的味道飄過來,煙火氣十足,路邊還有幾個孩子在踢毽子。
百姓們遠遠跪伏著,但不少年輕人偷偷抬頭,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盯著劉策,也盯著遠處那條鋼鐵巨龍留下的痕跡,鐵軌雖在東郊斷了,可“它來過”的震撼感,己經像石子投湖一樣,一圈圈擴散開了。
走著走著,劉策忽然停下,仰頭看天,長安的天比洛京更高更藍,晚霞燒得鋪天蓋地,紅得像火,把半邊天都染透了。
“宋愛卿。”他叫了一聲。
“臣在。”宋應星趕緊上前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