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完全亮透，馬車就進了津門西城門。
漕河路那頭有人等著出醜，蘇曼偏偏走了鄉間岔道，多了半天的路，屁股顛得不舒坦，但人進來了，就是這條路走對了。
管事在前頭引路，馬車沿著津門西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拐進一條青磚鋪地的巷子，停在蘇家外院門口。
顧則平己經等在門口了，身上還帶著趕路的風塵，一看到車轅上的管事，肩背鬆了一截，快步過來拉開車門。
蘇曼先下了車，蹦到地上拍了拍裙襬上的灰，抬頭看了一眼蘇家外院的門楣，青瓦白牆，門前兩盞宮燈，比平陽城顧宅氣派三倍不止。
顧婉清跟著下來，顧則平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嘴角扯出一個笑。
“路上還順當？”
顧婉清點頭，沒多說，手指在顧則平掌心捏了兩下。
蘇曼看了一眼那個小動作，心裡過了一遍，顧婉清這是在告訴顧則平路上有事，但人沒事。
顧則平收到了，肩膀緊了一瞬，隨即鬆開，彎腰抱起蘇曼放到肩膀上，轉頭吩咐管事把行李搬進院子。
蘇曼趴在顧則平肩頭，往院子裡掃了一圈，院子分前後兩進，前院是待客用的正房和廂房，後院應該是起居區，中間用月洞門隔開，門邊種著一棵桂花樹，枝葉壓得很低，能看出有人定期修剪。
顧則平抱著蘇曼進了前院正房，屋裡己經燒上了地龍，暖烘烘的，桌上擺著一壺熱茶和幾碟津門點心。
蘇曼被放到椅子上，顧則平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先喝點熱的，壓壓風寒。”
蘇曼接過茶杯捧在手心，沒急著喝，抬頭看著顧則平。
“舅舅，蘇瑤回來了沒？”
顧則平臉上的笑收了，拉了張椅子坐到蘇曼對面，手肘撐在桌沿上，低聲回話。
“前天晚上回來的，比你們早一天。”
蘇曼把茶杯放到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敲了兩下。
前天晚上。
她們昨天清晨才從清江驛出發，蘇瑤卻己經到了津門，這時間差得有點多。
蘇曼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路線，蘇瑤從平陽城出發時間比她們早半天，如果走的是正常路線，應該比她們早一天到，但現在提前兩天到了，說明蘇瑤要麼一路快馬加鞭根本沒在驛站歇腳，要麼根本沒走漕河路。
顧則平在旁邊補了一句。
“我昨天下午在外院門口看見她的馬車了，車伕是津門本地人，不是平陽城的。”
蘇曼手指停住了。
換車伕。
蘇瑤在半路換了車伕，或者說，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己趕路，而是提前在半路安排了接應。
蘇曼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縫往外看，院子西側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轅上沒有掛平陽城驛站的擋泥板，車輪上的泥土顏色是津門附近的黑土，不是平陽城的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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