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第二天又來了。
這次沒有提前通報，首接坐著馬車停在巷口，自己下車就往院子裡走。
蘇曼那天上午沒去學堂。
她在正房裡跟顧婉清一起核對鋪子的絲線庫存明細，聽見院門響，手裡的毛筆沒停。
管事在門口攔了一下，蘇瑤身後的丫鬟遞了一句話過來，說三姐兒昨天忘了帶走食盒裡的一個小匣子，今天來取。
蘇曼在紙上落完最後一筆，擱下筆朝管事點了下頭。
放進來。
蘇瑤進門的時候比昨天從容多了。
昨天是頭一回登門，摸底為主；今天再來，就是鞏固接觸了。
她穿了一件比昨天素淡些的月白色短襦，頭上只插了一根銀簪，打扮得像是隨便串個門，但走路的步子比昨天穩，目光也比昨天更放得開。
進了正房坐下之後，蘇瑤沒有急著說取匣子的事，先端起茶喝了一口。
“今天的茶比昨天好些了。”
蘇曼沒接話，心裡想著管事泡的是同一包茶葉，好不好全看你自己心情。
蘇瑤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到靠在門框上的阿黑身上。
阿黑今天的姿態比昨天鬆弛了一點，沒有豎耳朵，趴在門檻上半眯著眼睛，但鼻子依舊衝著蘇瑤方向。
蘇瑤看了阿黑兩息，忽然笑了一下，轉頭對蘇曼說了句話。
“五妹妹，我昨天說的那句話你別往心裡去呀。就是這條狗實在太黑了，換條顏色淺的看著精神些，你說是不是？”
蘇曼從矮凳上低頭看了一眼阿黑，又抬頭看蘇瑤。
蘇瑤還在笑，那種十二歲姑娘家特有的客氣笑。
蘇曼伸手摸了摸阿黑的腦袋。阿黑的毛確實黑，黑得發亮，太陽底下能反光。
蘇曼收回手，兩手搭在膝蓋上。
“它隨我，黑得有底氣。”
這話說得不重，語調平平的，像在說一件跟天氣一樣普通的事情。
但蘇瑤的笑僵在了臉上。
“黑得有底氣”——這句話解讀空間太大了。
你可以理解成“我家狗毛色好看我喜歡”，也可以理解成“你說黑就是黑嗎？我家的東西我自己定調”。
更深一層甚至可以理解成“你嫌我家黑，我偏不換，你管不著”。
蘇瑤的嘴巴張了一下，沒有立刻找到合適的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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