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隔壁那句低聲毒話，她記住了周牧走後的第三天是正學堂休沐，顧婉清一早就讓管事的去訂了城東桂園酒樓的雅間，說帶曼曼出去吃頓好的。
蘇曼被顧婉清打扮了一番才出門，換了新裁的藕色細棉褂子，梳了兩個小揪揪，腳上蹬著新布鞋，整個人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管事看了直樂。
桂園酒樓是平陽城裡數得上號的館子，二樓雅間推開窗能看見城東那片護城河，河邊種著一排垂柳剛抽了新芽子，風一吹綠濛濛的一片。
顧婉清點了一桌子菜——清蒸桂魚。紅燒肉。醋溜白菜。雞湯餛飩，還有一碟子桂花糯米藕。
蘇曼吃得很認真，五歲的胃容量有限但每樣都嚐了幾口，吃到桂花糯米藕的時候停下來跟顧婉清說了句“這個甜的，陳先生牙不好應該喜歡吃，娘我們打包一份給先生帶去”。
顧婉清拿筷子點了一下她的鼻尖：“你倒是會做人情。”
“先生教我認字不收束脩，我總得有點表示。”
蘇曼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五歲小孩該有的認真神情，但底層邏輯完全是上輩子維護客戶關係的那套——花不了幾個錢的事卻能在人心裡埋一顆種子，划算的買賣。
顧婉清讓跑堂另裝了一份糯米藕和兩塊桂花糕，油紙包好準備回頭給陳先生送去。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隔壁雅間忽然傳來一個女人拔高的嗓門，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跟誰說話。
蘇曼筷子停了一下，側耳聽了兩句。
“......顧家那個，收養個來路不明的丫頭當寶貝似的養著，天天好吃好喝伺候著，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命——三十五了嫁不出去，撿個孩子充門面罷了......”
蘇曼的筷子沒有再動。
顧婉清顯然也聽到了，但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慢條斯理地給蘇曼碗裡夾了一塊魚肉，聲音照舊的平和。
“吃你的，別聽。”
蘇曼把那塊魚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心裡在識別那個聲音。
不認識。
但隔壁那個女人說話的方式——那種刻意拔高聲量讓人聽到的惡毒勁兒——讓蘇曼在心裡給她貼了個標籤：嫉妒，而且是那種“看不得別人好又夠不著人家”的嫉妒。
隔壁的聲音還在繼續，越說越難聽，已經從編排顧婉清發展到了編排蘇曼的來歷，什麼“聽說是被拐子賣剩下的”“誰知道親爹親孃是做什麼的”之類的話。
蘇曼正準備放下筷子的時候，雅間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跑堂的小夥計滿臉通紅地站在門口，像是剛跟人爭論過。
“顧小姐，隔壁......隔壁那位我勸了她不聽——”
小夥計話沒說完，後面跟上來一個穿黑布馬褂的中年男人，是酒樓的掌櫃，臉上掛著賠笑走到顧婉清跟前彎了彎腰。
“顧小姐對不住，隔壁那位是劉裁縫家的娘子，嘴碎慣了的，我這就讓她換個位子——”
“不用了，”顧婉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讓她說，說痛快了自然就停了。”
掌櫃的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正要再賠兩句話，隔壁的聲音忽然啞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男人低沉有力的聲音，只說了一句話，但透過薄牆傳過來字字清楚。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誰？顧家綢緞鋪的顧小姐，她弟弟在平陽日報社做事，孫處長跟他們家是世交——你要是想讓你男人的裁縫鋪明天還有人來光顧的話，最好現在就閉嘴。”
隔壁徹底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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