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妮莎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是深藍色的。
她側過頭看了看身邊，裡卡多還在睡著，呼吸均勻而綿長，手臂還搭在她的腰側，姿勢和入睡前幾乎沒有變化。晨光還沒有完全亮起來，他側臉的輪廓在朦朧的光線裡顯得柔和而安靜，睫毛在顴骨上方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運轉了一圈靈識。
靈竅裡的狀態和昨天下午不同了。裡卡多的氣運在經過了昨夜的親密接觸之後那層收縮的波紋確實平息了許多，邊緣重新變得圓潤柔和。但她同時也感知到了，那道收縮雖然平息了，但氣運層裡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痕。
那道裂痕的位置在她的靈識感知裡非常清晰，就在裡卡多氣運層靠內側的位置，靠近“心”的區域，而不是外部被沖刷的表面。那不是外界輿論造成的新損傷，那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觸動了。溫妮莎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攥緊了又鬆開。那道細如髮絲的裂痕本身不致命，但她知道這東西和愛德華多身上的裂痕不一樣。愛德華多的裂痕是氣運透支帶來的、暴烈的、急速擴散的，而裡卡多的裂痕是溫潤之物被反覆擠壓之後緩慢顯現的一道紋路。
她側過身，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里卡多搭在她腰側的手背。他的皮膚在晨光裡帶著一層淺淡的暖意，脈搏在腕骨內側一下一下地跳著，平穩而有規律。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從她身後傳來。
“嗯。”
“幾點？”
“還早，你再睡一會兒。”
裡卡多沒有鬆開手臂。他把下巴往前靠了靠，埋進她後頸的頭髮裡，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均勻。溫妮莎閉著眼沒有再運轉功法，只是安靜地躺在那兒，感受著他呼吸的節奏從她的後頸傳到脊椎再傳遍全身的路徑。那層氣運裡的細紋在緩慢地自我修復著，但速度比她預想中慢很多。他的氣運和愛德華多的完全不同，它不像熱帶海面那樣起伏劇烈然後迅速恢復，它像一泓深潭，被擾動之後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重新平靜下來。
溫妮莎在晨光逐漸明亮的房間裡閉著眼，把他手掌的輪廓隔著薄薄的布料重新描了一遍。
裡卡多醒來之後兩個人並排坐在窗臺前吃早餐。溫妮莎做了簡單的煎蛋和烤麵包，她切了一顆番茄。切面在晨光裡滲出一層細密的汁水，映著清晨從東邊斜斜照過來的光線，像一隻被剖開的、還在緩慢分泌紅色液體的安靜容器。裡卡多接過她遞來的盤子時低頭看了看盤沿殘留的一小道番茄汁水，然後用手指擦掉了，把手指上的汁水在唇邊抿了一下。
“甜的。”
裡卡多看著溫妮莎說著，眼神炙熱明亮，看的溫妮莎臉上冒煙紅溫，索性轉過頭不看他，裡卡多輕笑一聲，然後慢條斯理的邊吃早餐邊看著自己臉紅的像潘茄一樣的女友，總是她調戲他，他現在好像也有底氣來偶爾逗逗女友了。
溫妮莎一首被男友炙熱的眼神看著，實在是忽視不掉，她放下手裡的叉子看向他，晨光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精緻美麗的面容在陽光下微微發光。看的裡卡多一陣失神，女友好像越來越漂亮了。
“裡卡多。”溫妮莎選擇說話轉移話題打斷男友一首盯盯貓一樣的視線。
“嗯？”
“你這兩天有覺得哪裡不一樣嗎？”
裡卡多放下手裡的麵包想了想。“沒有，身體上感覺挺好的，膝蓋也不疼了。”他頓了一下。
“心理上，昨天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有一點感覺，像背上被放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今天早上起來那塊石頭輕了一些。”
“輕了多少？”
“輕了一半。”他如實地說。
“剩下的那一半還在。”
溫妮莎點了點頭。她低下頭繼續吃煎蛋，沒有追問剩下那一半的重量什麼時候能完全卸下來，本來也就是打斷一下男友一首作怪盯著她吃飯，沒想到男友對她這麼坦白，另外的心裡負擔目前只能等這波風浪過去了。
那天下午裡卡多去訓練之後，溫妮莎獨自坐在窗臺前。她翻開菜譜翻到最新一頁，看著那道還空著標題的半道新菜。她拿起筆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重複了兩次之後她把筆擱在桌面頁縫裡，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了一圈。然後她回到窗臺前蹲下來，看著那顆大羅勒頂端距離橫框的縫隙，只剩小指寬了，幾乎就要碰到了。葉片邊緣在午後的陽光下透著一層被靈力持續浸潤過才會有的那種細密光澤。
她伸手碰了碰頂端那對即將觸到橫框的嫩葉，指尖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葉脈裡那層金色網路依然在持續運轉著。她想了想，起身走回小圓桌前拿起手機，給裡卡多發了一條訊息：“今晚不用過來。你早點休息。”
對面過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好”字。沒有追問，沒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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