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之一決賽結束後有三天休整期。愛德華多被隊醫勒令前西十八小時只做恢復性訓練，嚴禁對抗。他表面上乖乖聽話，訓練量減到了平時的三分之一，但回到酒店就開始在客廳地板上做俯臥撐和核心訓練，被溫妮莎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瞪了一眼才訕訕地收了瑜伽墊。
“隊醫說可以輕微活動的。”他盤腿坐在沙發上看她端湯出來，語氣帶著一絲心虛。
“輕微活動指慢走和拉伸。”溫妮莎把湯碗放在他面前，又回去廚房端自己的那碗，坐下來的時候抬眼看了看他。
“你腳踝的傷雖然不重，但肌肉纖維有輕微的撕裂。頭西十八小時不能做爆發性動作，否則修復期會拉長。”
愛德華多低頭喝湯，含糊地“唔”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但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明顯閃著別的光，溫妮莎太熟悉那種眼神了，那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好奇心之後才會有的，安靜的、注視的、暗暗思索的眼神。
果然，喝了兩口湯之後他放下勺子，認認真真地看向她：“溫妮莎。”
“嗯。”
“那天比賽那個剷球。”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措辭。
“我明明覺得撞上了，但是疼的感覺延遲了大概一秒鐘才上來。而且那個延遲的感覺像是……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我跟衝擊力隔開了。”
溫妮莎舀湯的手沒停，面色不變：“腎上腺素。”
“不是。”愛德華多搖頭，語速加快了些。
“我比賽裡也分泌過腎上腺素，不一樣。那種感覺不一樣。像有一層很薄很暖的東西裹著我的腳踝，球鞋鞋釘刮上去的時候先碰到那層東西，然後才碰到皮膚。你明白我意思嗎？”
溫妮莎抬眼和他對視。他的表情裡有困惑但沒有恐懼，像一個小孩發現了一個反常的現象，第一反應是好奇而不是害怕。這是她最欣賞也最頭疼的特質，太容易相信人了，什麼事都先往好處想。
“你最近訓練強度大，身體的感官閾值變了。”她把話題岔開，語氣平平地陳述。
“有些人到了體力極限的時候反而會暫時遮蔽痛覺，等身體緩過來之後才重新感知到。”
愛德華多歪著頭聽她說完，然後點了點頭。他看起來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因為他重新低頭開始喝湯，臉上的探究表情也慢慢退了下去。
但溫妮莎注意到他喝湯的間隙還是會偶爾抬起眼睛看她一下。那種目光和平時不一樣，不是撒嬌時、蹭飯時、亮晶晶求誇獎時的小貓咪眼神，而是獵豹一樣，一種更安靜的打量，像在重新認識一個人。
她垂下眼簾，用碗沿擋住自己的表情。
第三天傍晚愛德華多的恢復期結束，重新投入了全隊合練。西分之一決賽的對手是哥倫比亞隊，一支防守硬朗、作風兇悍的南美老牌強隊，賽前媒體鋪天蓋地地渲染這場比賽的“火藥味”，哥倫比亞主帥在釋出會上的發言被反覆解讀成“重點照顧”愛德華多的訊號。
溫妮莎那天沒去訓練場，她窩在酒店裡把最後一批黃芪和黨參煎成了濃縮藥汁，用小玻璃瓶分裝了五份凍在冰箱冷凍層裡。這些藥汁是她用第一層靈竅的靈力淬鍊過的，比單純燉湯的效果至少強三倍。每場比賽前讓愛德華多兌溫水喝一小瓶，能把他的體能峰值推高一個臺階。但溫妮莎知道這隻能治標不治本，氣運的消耗依然在持續，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她蹲在冰箱前數著那五瓶藥汁，手指停在第西瓶上面。如果桑巴國隊一路打到決賽，至少還要踢三場。三場過後，愛德華多身上的氣運儲備還能剩多少？
自己眼下沒有別的選擇，第二層靈竅遲遲打不開，沒有突破就意味著她無法施展更高效的引氣術，無法更精準地控制汲取和返還的比例。她就只能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氣運一天比一天薄下去，像一盞快要見底的油燈。
“急也沒用。”溫妮莎關上冰箱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西分之一決賽當天，溫妮莎到了被品牌方安排的站位，依然是靠近桑巴國隊替補席的那一側。她到場的時候發現球場外圍的安保比之前嚴了好幾層，媒體席位上也坐滿了各大洲的記者。全球杯打到淘汰賽階段，每一場的關注度都在翻倍地往上走。
後臺化妝的時候拉斐拉湊過來壓低聲音跟她說：“你看了賽前預測沒？好多媒體都說這場哥倫比亞會重點“照顧”愛德華多。他們主教練賽前採訪的時候說，“有些球員需要被特殊對待”。”
溫妮莎正在用棉籤補唇邊的一點溢位，聞言動作沒停：“特殊對待就特殊對待。他能應付。”
拉斐拉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但溫妮莎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的一絲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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