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妮莎握著保溫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她確實習慣在睡前運轉功法，沒想到被這個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人注意到了。
“以前是挺辛苦的。”她選了最泛泛的措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不過現在好多了。”
愛德華多沒有追問。他點了點頭，伸手把她肩上滑下來的外套重新攏好，然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要不要躺一會兒？日出還長著呢。”
溫妮莎遲疑了兩秒。救世主像底座平臺的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姜棗茶的最後一口己經徹底涼透了。她看了一眼身旁這個年輕人攤開的手掌和毫無防備的笑臉，然後鬼使神差地側過身，把腦袋擱在了他的大腿上。
愛德華多呼吸頓了一瞬，隨即身體放鬆下來，手指輕輕撥開她被風吹到臉上的碎髮。他低頭看她的時候，陽光正好越過救世主像的肩頭打在他的側臉上，睫毛和下頜線都被照得近乎透明。
“溫妮莎。”
“嗯。”
“要是贏下全球杯，我就在這裡親你。”
溫妮莎閉上眼睛，嘴角浮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要輸了怎麼辦。”
“輸了也親。”愛德華多低頭，把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不過贏了的話，會更用力一點。”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裹著鹽和陽光的氣味。救世主像的影子在兩個人身上緩緩移動，從腳尖移到膝蓋，再從膝蓋移到胸前。平臺下面很遠的地方傳來早班渡輪的汽笛聲，一聲接一聲，悠長而緩慢。
溫妮莎閉著眼沒動。她能感覺到愛德華多的手指還在她髮間慢慢梳理著，動作笨拙而耐心，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東西。他周身那層淡金色的氣運在這片晨光裡格外柔和，沒有平日裡賽場上那種爆烈的張揚，而是溫溫地鋪散開來，像此刻灑在兩個人身上的陽光一樣，安靜而完整地包裹著她。
她放任自己的經脈慢慢地、慢慢地吸納著那些逸散的金色光點。第一層靈竅裡的靈力在持續地變得充盈，第二層靈竅的壁障上也傳來了細碎的鬆動感。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的話，她悄悄彎起的唇角。
“愛德華多。”她說。
“嗯？”
“日出很好看。謝謝你。”
愛德華多低下頭，鼻尖蹭了蹭她的髮際線。他沒有說話，但手臂收緊了，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在救世主像張開雙臂的庇佑之下，里約的早晨就這樣一寸一寸地亮透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愛德華多在車裡放了一首亂七八糟的桑巴舞曲，聲音開得很大，他邊開車邊跟著哼，唱到高音部分破了一個音，自己先笑得方向盤差點沒握住。溫妮莎靠在副駕椅背上，外套還披在肩上沒有還給他。陽光從擋風玻璃上方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交疊的手背上。
她側過頭，看見愛德華多唱歌時隨著節奏晃動的肩膀，和車窗外面飛速後退的棕櫚樹。
這種日子，她想。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個早晨就好了。
念頭剛冒出來，溫妮莎就被自己嚇了一跳。她連忙把目光收回來，盯著前方路面上不斷延展的白線，把那個軟弱的、不合時宜的念頭摁回了理智的底層。
合歡宗弟子最忌諱的就是對一個人產生“捨不得”的情緒。氣運會散，緣分會盡，互利互惠的關係終有一天會走到平衡被打破的時刻。她穿越之前就給自己定過規矩：拿該拿的，給該給的，到點就走，絕不回頭。
她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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