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決賽結束後的第三天，愛德華多的氣運徹底見底了。
溫妮莎是在清晨運轉功法的時候感知到這個變化的。她盤腿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閉上眼睛內視體內經脈，習慣性地將靈識探向隔壁臥室的方向，然後什麼都沒感知到。那片曾經淡金色的、溫暖而蓬勃的氣運層，此刻像一盞被吹滅的燈，只剩餘燼的微溫還殘留在原地。
她睜開眼，盯著對面白色的牆壁看了很久。
昨晚愛德華多回來得很晚。隊裡的聚餐散場之後他又被費爾南多拉著去海邊坐了會兒，凌晨兩點多才進門，躡手躡腳地換鞋關燈。溫妮莎沒有睡著，聽見他在客廳裡獨自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推開了她房間的門縫。
“溫妮莎。”他聲音很低。
溫妮莎在黑暗中睜著眼：“嗯。”
“我睡不著。”
她沒開燈。黑暗中她聽見他的腳步聲走近，然後床墊微微塌陷了一角。他在她床邊坐了下來，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動什麼。
“你想聊聊嗎？”溫妮莎問。
沉默了幾秒之後愛德華多說：“不知道聊什麼。就是不困。躺在那兒腦子裡一遍一遍過那個點球。我起腳的時候覺得角度是對的，腳背發力也是對的，但球出去的那一瞬我就覺得不對勁，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以前從來沒有過。以前我站在點球點前面，心裡特別清楚這顆球會進。我甚至能提前感覺到足球撞進網裡的那種觸感。但昨天那個點球，我提前感覺不到了。我的身體在騙我。”
溫妮莎在黑暗中攥緊了被角。她應該說什麼呢？對不起？是我讓你的身體開始騙你的？
她什麼都沒有說。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己經走了。但愛德華多的手忽然伸過來，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腕，輕輕握住了。
“我覺得你最近狀態也不對。”他說。
“你好像比我還不開心。”
溫妮莎呼吸一窒。
“沒有不開心。”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出來，平穩得不可思議。
“只是累。”
愛德華多握著她的手腕沒有鬆開，拇指在她腕脈上輕輕摩挲了幾下，像是在確認她的心跳。溫妮莎能感覺到他的指腹脈搏在跳，不慌不忙的，穩定得不像一個剛剛輸了點球大戰的人。
“你睡吧。”他鬆開手站起來，彎腰的時候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額頭，溫熱的，帶著一點海風的味道。
“我回房間了。明天早上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種蔥花餅。”
“……嗯。”
門輕輕關上了。溫妮莎聽見他的腳步聲走回隔壁，然後是床板承重的吱呀聲，然後是一切歸於安靜。
她在黑暗中翻了無數次身，天亮之前沒有睡著。
第二天清晨的蔥花餅她烙了八張。麵糊調得稀薄適中，蔥花切得細細碎碎撒進去，平底鍋刷一層薄油，每一張都煎到兩面金黃酥脆。愛德華多坐在餐桌前吃了五張，喝了兩碗豆漿，抬頭的時候嘴角還沾著一點蔥花，衝她比了個大拇指：“滿血復活。”
溫妮莎坐在對面看著他吃。他周身的氣運己經薄到她幾乎感知不到了，像一張被反覆漂洗過太多次的絹布，原有的織紋還在但顏色全褪了。但他依然在笑，依然在吃，依然說“滿血復活”。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變化，只是隱約覺得最近運氣不好、身體反饋不如以前精準，他以為那是比賽輸了的正常低迷期。
溫妮莎把剩下的蔥花餅疊好放進保鮮盒裡，蓋上蓋子的時候手很穩。她昨天己經做了一個決定，今天早上確認他的氣運快到底之後，那個決定變得更確定了一些。
全球杯結束後就分手。在那之前，把最後一階段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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