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坐下來歇會兒。”
張大娘摟了一大團青草,給齊奶奶做了一個草墊子,讓她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
看著她這麼孝順,齊奶奶又回想起這些年的日子,也是兩眼微紅。
“老三啊,是娘拖累你了。”齊奶奶道,“這些年要不是你在我身邊照顧著,娘可能早就沒了。”
“媽,你這說的是啥話?”張大娘道,“我是你女兒,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唉,”齊奶奶輕嘆道,“等會兒遺囑寫好了,你記得要好好保管著。”
“媽,別說傻話,什麼遺囑不遺囑的,您要活到一百多歲呢。”張大娘道,“比那個更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同意沉教授和胡醫師給您治病。我看他們是有真本事的,說不定就能給您這毛病治好了。”
齊奶奶點點頭,雖然在這之前她都是糊里糊塗的,但也能感受到沉薇是真對她好。
而沉薇見她已經能夠流利說話,清楚表達,心裡很想現在就去問她二十年前的事情。
但理性又告訴她,現在還不到時候,齊奶奶這應該是間歇性清醒,而且眼前還要處理這麼麻煩的家務事,這時候讓她去回憶二十年前的事兒,能不能想起來是一回事兒,要是讓她用腦過度再糊塗過去,這可就眈誤大事了。
再等等吧。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估計十天半個月應該就可以了。
但沉薇這般替齊奶奶著想,一旁的張連順可也不會閒著。他想起剛開始的時候,他老孃就是一著急,又或者一生氣就容易犯病。
於是他上前道:“媽,你這樣做不公平。我跟老二都是你兒子,你憑什麼把家產只留給老三?”
他不提還好,一提齊奶奶就氣得要命:“什麼叫公平?我沒給你兄弟倆造房子、娶媳婦兒?現在我把房子留給你妹妹,這有什麼不公平的??”
“那你的退休金……”
“退休金是我養老的錢,誰給我養老,這些錢就是誰的!”齊奶奶道,“這些年一直是你妹妹照顧我,你們兄弟倆一年都不來看我兩眼,這個錢憑什麼要給你們?”
張連順被堵得沒話可說,但他還是要故意找話說:“你以為我很想要那個錢?還不是因為我掙不著?要是當年你提前一點退休,把縣醫院的崗位讓給我,我至於一把年紀了還要在鄉下種田??還要窮成這樣?”
他這麼一說,齊奶奶更氣了:“我為什麼不讓你接班,你心裡難道沒有點數?讓你跟著我好好學,什麼書都買給你看,什麼知識都耐心講給你聽,而你是怎麼做的?以為自己能端上鐵飯碗了,天天去外面跟人吃酒、耍錢,救人的本事一點沒學到,壞毛病學了一身。當年我要是讓你接了班,那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害人!你自己好吃懶做過不上好日子,你倒怨起我來了?”
齊奶奶越說越氣,心頭就象壓著一塊大石頭,腦子裡也嗡嗡作響。她知道這是又要開始糊塗了,也懶得再管張連順,對著顧村長道:“顧村長,遺囑的事我已經說給你聽了。現在我還有一件事兒,我想讓沉教授他們給我治病,誰也不能攔……攔著……”
齊奶奶把最後兩個字說出口,整個人就倒在了張大娘懷裡,胡醫師見狀趕緊上前,檢視一番後立即給她順氣、按摩。
幾分鐘後,齊奶奶的氣息逐漸平穩,但整個人又陷入了糊塗狀態。
而這時,回去拿紙筆的顧老大和張同順,才從遠處慢慢走來。
看到這個結果,張連順的嘴角不由露出笑意。現在遺囑沒有寫下來,而且他老孃又糊塗了,正是最理想的結果。
至於讓這些城裡人給他老孃治病,就讓他們治去吧。
他就不信,這種病真的能被治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