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麗尋找著那道稚嫩聲音的主人，目光最終落在了陳男身上。
他站在門邊，手裡提著滿滿一筐雞蛋，橢圓漂亮的蛋緊緊地壘在一起，像有生命般擠破頭想要被人看見。
她經常會看到這個孩子出入，但不曾瞭解過，只知道他是她丈夫的姐姐的孩子，比她的孩子大兩歲。
他會願意聽她的想法麼？會想讓她教他道理麼？胡曉麗這樣病急亂投醫地想。
“舅媽，你將將說的‘為天地立心’是什麼意思？還有‘為’什麼？”
小男孩又問了一遍，才將女人只看了他一眼就紛亂的思緒拉回來。
“……”
她朝他招招手，“過來說。”
男孩卻沒有動，捏著竹筐手指不停地在它的紋路上搓，“媽媽要我先把這個給舅舅。”
“你等哈我嘛……”
“好。”
只是再等一等而己，沒關係的，她很擅長，等時間過去，等時機到來。
她彷彿一株快要在旱災裡乾枯而亡的禾苗終於淋到了一滴雨，彷彿感受到了空氣中的潮溼預見了不久之後能救命的雷陣雨，彷彿觸探到了黎明的第一縷陽光。
再等等，再等等一切就不會那麼糟了。
滴答滴答——！
是時鐘走表的聲音，更是牽引著她心跳的聲音，此時己經掩蓋了旁邊激烈的遊戲聲。
是不是……有點太久了？還是說她己經急切到了一秒都不願意等的地步了？
不對，她數過的，六百多下滴答聲，整整十分鐘過去了。
男孩食言了，或許不是故意，只是他己經忘記了隨口答應下來的話。
又是六百多下，門終於響了，輕到胡曉麗以為是自己的執念太重產生的幻覺。
一聲聲“舅媽”將她喚了回來。
男孩看起來呆呆的笨笨的，衣服釦子扣錯了都不知道，或許聽不懂她說話，問她只是出於好奇，就像小時候的兒子一樣。
但她沒辦法了，任何能抓到的她都會下意識想抓住試試，不然她就真的要被淹死，要被河水沖走了。
……
她果然沒有感覺錯，男孩就是不太聰明，注意力還總是會被她想都想不到的東西吸引走。
他一會兒說門神在對他兇，一會兒說有蚊子在他耳邊唱歌，一會兒說有狗在他腳邊竄。
但是門神不會動，這個季節沒有蚊子，狗沒有被允許進屋。
“你不想聽了嗎？不想聽我不會為難你。”胡曉麗捏了捏眉心，情緒複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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