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關於城東城中村,那上千戶攤販的生計問題。”
陸朝歌輕聲說道。
周懷安己經記不清這是自己今天第幾次瞳孔驟縮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後背靠在椅背上,靜靜打量著螢幕上那張清冷的面孔。
忽然,周懷安輕聲笑了起來,聲音溫和得猶如春風拂面,“若是人人都像陸局長這樣,一心為民,廉潔奉公,我們靜海哪裡還用得著開這麼多會?”
“我們其他的同志,定要以陸局長為榜樣,好好學學這股子幹勁。”
這話說得義正嚴詞,但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誰聽不出這每一個字裡,都夾槍帶棒,充滿了陰陽怪氣的嘲諷?
然而,一把手既然定下了調子,底下的附和聲便如潮水般湧來。
“周書記說得對,我們必須向陸局長學習,學習這種一心為民的精神。”
“是啊,陸局長廉潔奉公的品格,確實是我們靜海乾部的楷模。”
這些話在虛擬會影片上此起彼伏,熟練得像是排練了無數次的臺詞。
陸朝歌面無表情地坐在鏡頭前,她既沒有體制內常見的謙虛推辭,也沒有順著這些高帽往下爬。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周懷安,彷彿根本聽不出那些話裡的譏諷,“周書記謬讚了,朝歌不敢居功。”
她神色平靜地接下了這頂大帽子,緊接著,話鋒驟然一轉,“周書記,昨晚在城東城中村走訪時,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片區域煙火氣很重,夜市繁華,大大小小的攤位加起來有上千個。”
螢幕裡,陸朝歌的目光微微一偏,“我想請問城建科的劉科長,還有住建局的田局長,等城中村拆遷後,這部分人去哪?”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甚至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劉青峰的臉皮狠狠地抽動了一下,他怎麼也沒想到,陸朝歌在經歷了剛才那番刀光劍影、刺刀見紅的權力搏殺後,居然還有心思去關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在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眼裡,城中村改建是數十億的政績,是靜海騰飛的跳板。
至於那上千個靠擺攤為生的小販,不過是宏大敘事裡,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塵!
可他們哪裡知道,在陸朝歌心裡,這才是她今天真正關心的大事!
至於剛才的爭權奪利,不過是她為了能給這些塵埃裡的人撐起一把傘,而不得不進行的鋪墊。
城建局局長田為民坐在辦公室裡,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顯得有些不動聲色,“陸局,這些我們自然是有安置方案的,新建的綜合市場會吸納一部分攤販。”
在城市改造的常規邏輯裡,將流動商販引導進入綜合市場進行規範化管理,是再標準不過的教科書式回答。
“綜合市場?”
陸朝歌微微挑眉,她確實不懂城市規劃,但她懂生活,懂底層。
“一個新建的綜合市場,能容納上千個攤位嗎?”陸朝歌下意識的詢問,“新建的市場位置更偏,租金更高,管理更嚴。”
“對於那些靠著城東低廉攤位費勉強餬口的小攤販來說,遷入綜合市場的成本,極有可能遠超他們的承受極限!”
“規範化管理的背後,是對這些底層家庭最首接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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