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軍人，一個政委，如果他發現異常而不上報，他的原則和職業操守會讓他內心無比不安。
可如果他真的上報調查了，蘇與卿剛剛才救了他孫子的命，那他豈不是成了恩將仇報、過河拆橋的小人了？
“沒有，我哪裡有那個福氣？”蘇與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眼圈瞬間就紅了起來，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沙啞和後怕。
“餘政委，您是不知道，我以前在老家過的什麼日子。為了躲我爸和那個惡毒的後媽，我一捱打就只能往外跑。”
“那時候，我就天天往神婆家裡鑽，跟著她去看過幾次別人驅邪。”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小得像貓叫一樣：“而且，神婆心腸好，我幫她打掃打掃衛生，還能趁機在她那兒混到一點紅薯或者稀飯吃，省得在家裡捱餓……”
聽到這話，餘存瑞心裡猛地一震，隨之而來的是滿腔的自責與愧疚。
他怎麼能懷疑這個可憐的孩子呢？
他還記得之前看過的調查報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蘇與卿在蘇家遭受了多大的虐待和委屈。
她現在之所以看起來面色紅潤、水靈好看，那也是因為到了南省軍區之後，有她哥哥蘇以北整天變著法兒給她做好吃的，細心呵護著，這才把營養補充了上來。
畢竟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小姑娘從小就在這樣壓抑的氛圍里長大，他怎麼能……
他可真該死啊！
餘存瑞深深地嘆了口氣，在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
人家小姑娘毫無保留、甚至冒著被舉報搞封建迷信的巨大政治風險，出手救了自己的大孫子。
自己倒好，不僅不感激，反而還在這裡像審犯人一樣懷疑這個、懷疑那個，甚至還拿著刀子去戳她以前在蘇家的傷口……
自己活了大半輩子，怎麼能這麼不是人呢！
“唉，你這孩子，以前受苦了。”餘存瑞放緩了語氣，有些不自然地感慨了句，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不過……你這個辦法，倒還真是挺管用的。”
看著餘長平此時己經能靠在林彤懷裡，好奇地眨巴著眼睛看著周圍，狀態眼見著比剛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餘存瑞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了下來。
在這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這位大半輩子都信奉唯物主義的軍區政委，也不由得在心底深處，對那神秘莫測的玄學，悄然升起了一絲敬畏與恭敬的心思。
餘存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們這些經歷過大風大浪、槍林彈雨的人，活到這個歲數，私底下多少也是聽過一些關於玄學和髒東西的傳說的。
只是以前從來沒親身遇到過，加上以前社會上招搖撞騙的騙子實在太多了。
那些所謂的神婆、大仙兒之類的，為了多謀幾個黑心錢，裝神弄鬼地瞎折騰，結果害死過不少人。
特別是有些小孩子，本來身體就弱，不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感冒發燒，就因為家裡大人相信了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耽誤了送醫院治療的最佳時機，生生把命給丟了。
所以，在今天之前，餘存瑞對於這些牛鬼蛇神的事是非常牴觸和反感的。
只要碰見，那必須是嚴肅批評教育！
可現在，這事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自己最寶貝的孫子身上。
眼看著連衛生院都束手無策的怪病，被蘇與卿一張紙、一碗水就給治好了，餘存瑞對於蘇與卿，以及她背後的玄學，終於有了更深、更復雜的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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