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哐當哐當的火車輪軌撞擊聲，車窗外濃濃的黑煙裹挾著煤灰飛卷向後。
這還是蘇與卿第一次坐這個年代的綠皮火車，周圍的一切對她來說都顯得那麼新奇。
她買的是個下鋪的位置。
在這個時期，臥鋪車票可不便宜，車廂裡收拾得還挺乾淨，床單被褥上瞧著沒什麼髒汙，甚至還隱隱透著一股太陽曬過後的洗衣粉清香。
蘇與卿把懷裡抱著的粗布口袋放好，理了理衣服，便轉身走到對面的走廊上，拉下小摺疊座椅坐了下來。
車窗半開著，外面吹進來的風裹挾著鄉野的泥土氣息，還挺涼爽。
這時候的火車開得慢悠悠的，入眼全是純天然的原始風光，幾乎瞧不見什麼人工開發的痕跡，看著倒也別有一番野趣。
尤其是火車慢騰騰路過村莊的時候，每家每戶的院子裡都種著結滿果子的果樹，土路旁的家犬甩著尾巴狂吠。
還有幾個光著屁股、臉上糊著泥巴的孩子，一看到火車過來就興奮地在泥路後面追著奔跑。
最開始的時候，蘇與卿心情大好，還隔著車窗衝那些孩子們擺手打招呼，看著他們純真無邪的笑臉，一路上緊繃的心情都跟著輕鬆了不少。
只不過，時間一長，窗外永遠都是幾乎一模一樣的風景，那些低矮破舊的黃土房、坑窪不平的爛泥路，看多了也就有些索然無味了。
更糟糕的是，每當火車路過那些村莊和農田時，風裡就會夾雜著家畜糞便的刺鼻味道，呼呼地往車廂裡灌。
這味道再混合著車廂裡旅客身上的汗臭味，以及不講素質的人脫了鞋散發出的腳臭，燻得蘇與卿太陽穴突突地疼，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頭暈的厲害。
蘇與卿微微皺著眉頭，正琢磨著要不要藉著衣袖遮擋，從空間裡弄點空氣清新劑出來悄悄噴一下，對面摺疊椅上突然“吱呀”一聲，坐下了一個胖男人。
那男人長得肥頭大耳，橫肉亂顫。
在這人人都吃不飽肚子、面黃肌瘦的年代，他竟然能把自己喂的跟一頭肥豬似的，也真是難得。
男人滿臉都是亮晶晶的油汗，手裡攥著一塊髒兮兮的灰色手絹，正胡亂地抹著額頭上的汗水。
他身上那件白襯衣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肥肉上，領子那一圈泛著噁心的焦黃色。
“嘿嘿，小姑娘，你一個人嗎？”
男人齜著一口發黃的板牙，咧著嘴一屁股坐在了蘇與卿對面。
他故意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汗溼的襯衣領子，清了清嗓子，眼神油膩地在蘇與卿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掃來掃去，主動跟她搭訕。
臥鋪走廊裡的小座椅都是兩個一組相對著的，中間隔著一個小窄桌。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把那條肉乎乎、糊滿黏汗的胳膊大大咧咧地往小桌上一放，幾乎把整個桌面都給佔滿了。
他胳膊上的油汗粘在桌面上，留下一片亮閃閃、黏糊糊的印子。
蘇與卿的眉頭微微擰了擰。
這男人還沒來得及靠得太近，一股令人作嘔的強烈狐臭味伴隨著汗酸氣，就己經鋪天蓋地地朝她臉上砸了過來。
她心裡清楚，這個年代的火車上治安還算不得多好。
更何況她現在孤身一人，又長得這麼惹眼，她並不想隨便引起別人的注意或者跟人起口角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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