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江未黎沒有躲避目光，她鬆開爸爸的手，從沙發上滑下來，站到客廳中央。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
一切準備就緒，現在的她不再是江未黎，而是朵朵。
江未黎轉過身的一瞬間，整個人都變了。一雙黑幽幽的眼睛深不見底，像兩口枯井，裡面什麼都沒有，又好像什麼都有。
沒有眼淚，沒有恐懼，沒有憤怒，什麼情緒都沒有。可正因為什麼都沒有，才讓人後背發涼。
她就這麼直直地看向鄭導，一秒。兩秒。三秒，緩緩笑了，笑容從嘴角一點一點漾開，很慢，很輕，像一朵惡之花在無聲無息地綻放。
最讓鄭鴻飛震驚的是，他有注意到梨子嘴角在上揚，眼睛卻紋絲不動，黑沉沉的，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群早該死去的人。
梨子呈現出的笑容不是純真的，更像是解脫。快意，一種與生俱來的，對這個世界的冷漠。
鄭鴻飛知道梨子在演最後一幕。
周敬堯牽著朵朵的手，走在墓園裡。陽光很好，風也很輕，一切都像是要走向嶄新的開始。朵朵跟著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
身後是一排墓碑，媽媽的，外公外婆的，爺爺奶奶的，未來還會有爸爸的。
朵朵扭頭看向一座座墓碑，忽然笑了。
梨子現在演繹的就是這個笑！
鄭鴻飛導演了這麼多年戲，見過無數演員，老戲骨。新生代。頂流。素人，什麼樣的表演他沒見過？可這一刻，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一個四歲半的小女孩，用一個笑容，把他腦子裡構思了整整兩年的畫面，完完整整地呈現出來。不，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他想要的惡之花，就該是這樣的！
不是張牙舞爪的惡，不是聲嘶力竭的恨，而是安安靜靜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讓人不寒而慄的惡意。
鄭鴻飛激動地站起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還請曼姝。江董把梨子交給我，朵朵這一角色，非梨子莫屬！”
於曼姝和江凜對視了一眼。
江凜朝梨子招招手，眼神柔和地看著女兒吧嗒吧嗒地跑到自己面前，一把抱起她坐在自己大腿上：“梨子想好了？”
江未黎乖乖摟著爸爸的脖子：“嗯，梨子想試試。”
“好，爸爸尊重梨子的選擇。”
鄭鴻飛生怕他們反悔似的，連忙從公文包裡掏出兩份合同，雙手遞過去：“江董可以看看，如果覺得哪裡不合適，都能改。”
江凜接過合同，事關自己的寶貝梨子，他翻得很仔細，條款。片酬。拍攝週期。安全保障......每一條都沒放過。
看完後，他把合同放在茶几上，點了下頭：“沒問題。”
江未黎從爸爸腿上滑下來，趴在茶几上，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江凜接過筆，在監護人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鄭鴻飛看著並排落在紙上的兩個名字，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飾演朵朵的小演員找到了，可以開始找其他演員了。
他把其中一份合同收好，抬頭看向於曼姝：“沈音這一角色，不知道曼姝有沒有興趣飾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