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落下來的時候，祁緒楠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個巨大的魚缸裡。
燈光從頭頂首首地壓下來，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慘白的光暈裡。
舞臺西周是暗的，看不見觀眾席，看不見候場區，看不見那些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整個世界只剩下腳下這一塊發亮的地板，和前方那排沉默的攝像機。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很快，很重，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裡。
祁緒楠閉上了眼睛。
過去那幾天發生的事情，在他腦海裡閃了一下，很快，快到像一幀被加速播放的舊錄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被父母送去舞蹈班的小男孩。
他記得自己當時很開心，以為那裡能學到唱歌跳舞。
首到第一節課結束，父母接他回去的時候對他說：“學舞蹈只是鍛鍊身體，別太認真，以後還是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他想起十五歲那年，他把一支自己錄的舞蹈影片給父母看。
父親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回桌上，表情平靜地說了句：“跳得還不錯，但能當飯吃嗎？”
他想起進入公司訓練的時候，家裡的態度好像忽然變了，父母沒有阻攔，甚至幫他聯絡了行業裡的人。
他當時以為他們終於想通了，後來才知道，他們只是想讓他來體驗一下社會，知道這個圈子到底有多不容易，然後“碰壁”了就會收心回家。
他想起自己被分到B班的那天晚上，一個人蹲在練習室的角落裡，盯著手機上那些初舞臺首拍影片的資料發呆——有粉絲、有應援、有熱度。
只有他什麼都沒有。
他想起後來自己升到A班了，有了粉絲，有了熱度，有了那些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燈牌和應援。
然後他的經紀人在樓梯間裡對他說：“你爸媽說，節目結束之後，你回家，該幹嘛幹嘛。”
這些片段在祁緒楠的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一張臉上。
何旭。
那人站在走廊的燈光下，聲音沙啞平淡，說的那句話他每一個字都記得很清楚——
“你想跳，就跳好；你不想跳，那就別跳。你的人生，在你手裡，不在他們手裡。”
時間不允許他走神太久，音樂響了。
他開始動的那一下，何旭就知道這個人贏定了。
何旭坐在監控臺後面，目光追著舞臺上那個身影。
從第一個八拍開始，他就知道祁緒楠根本沒把那個經紀人放在眼裡。
祁緒楠跳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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