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左腳踩進腳蹬，右手撐著馬鞍的前橋，整個人輕輕一躍，翻身上了馬。那個動作乾脆利落到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這個動作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落座之後，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腳尖朝上，腳後跟下沉，她坐在馬背上，整個人像是融進了馬的輪廓裡，不是騎在上面，而是變成了馬的一部分。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又抬起頭，目光越過訓練場的圍欄，落在了遠處那片開闊的草地。
訓練場邊上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她，包括那些孩子，包括兩位教練，包括沈祁安，包括陸思瑤。
蘇聽晚坐在馬上，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又抬起頭看著面前那些望著她的人說：
“騎射考核的個人賽，包括三大項：中國三姿、五連靶。”她頓了一下，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攏，“今天我只給大家展示一下連靶。”
王教練站在旁邊，聽到“連靶”兩個字，眼睛亮了一下，沒有說話。劉教練倒是反應快，轉身就讓人去拿裝備了。
蘇聽晚偏頭看著王教練，語氣很客氣，像是在跟長輩請示事情：“教練，這個馬我今天才騎，不太熟。我先跑三圈，跟它磨合一下。”
“好。”王教練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他太瞭解蘇聽晚了，她從來不是一個莽撞的人，沒有把握的事情她不會做，做了就不會給自己找藉口。
劉教練遞過來馬鞭和手套，還有一頂黑色的馬術頭盔。蘇聽晚接過來，先把頭盔戴好，扣緊了下巴的卡扣，又把手套一隻一隻地套上，五指張開再握緊，試了試手感。馬鞭握在右手，輕輕在靴子上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韁繩微微鬆開，輕聲道：“駕。”
那匹高大的伊犁馬，前蹄刨了一下地面，然後整個身體像彈簧一樣彈了出去。不是逐漸加速的那種慢啟動，而是一起步就帶著一種蓄勢已久的爆發力，像箭一樣的出去。
馬是好馬，經過專業訓練，節奏感極好，跟蘇聽晚下午騎著慢跑時那種溫吞吞的模樣判若兩馬。蘇聽晚伏在它的背上，身體壓得很低，重心幾乎貼著馬背，又快又穩。
訓練場邊上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王教練看了一眼那些隊員們，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們看，她的騎馬的姿勢，跟你們有什麼不一樣？”
隊員們瞪大了眼睛看著場上那個飛速移動的身影，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不是沒看出區別，是區別太大了，大到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說。
沈祁安站在圍欄邊上，手裡的那件開衫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搭在了手臂上，他的目光追著那個越來越遠又越來越近的身影，眼睛裡有了一種跟平時完全不一樣的光。是單純地被什麼吸引住了的光。
白梓傑看著飛奔出去的蘇聽晚和馬，說了句“臥槽。”
盧成剛端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劉教練站在圍欄邊上，看著蘇聽晚在馬背上的姿態，開口解釋道：“這是‘飄騎’，典型的賽馬騎法。”他頓了頓，目光追著那匹飛奔的馬，“身體壓得越低，風阻越小，速度越快。但這種騎法對核心力量的要求極高，不是練過的人，趴都趴不下去，更別說在這種速度下控制身體了。”
王教練點了點頭，補充道：“對，只有經過專業訓練的人才會騎。普通人騎馬，重心是往上走的，怕摔，身體會不自覺地往後仰。但專業騎手恰恰相反，重心越低越穩，速度越快反而越安全。這是反直覺的，所以需要大量的訓練才能形成肌肉記憶。”
就在這時，跑第二圈的時候，蘇聽晚右手握著的那根馬鞭，在她做一個身體側傾的動作時，從她手中滑落了。
站臺上有人眼尖，第一個喊了出來：“掉東西了！”
“馬鞭掉了！”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上。沈祁安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但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蘇聽晚微微回了下頭，餘光掃了一眼地上那根馬鞭的位置，然後就把頭轉了回去。速度沒有減，節奏沒有亂。
第三圈。
蘇聽晚的姿勢變了。她的重心比之前更往前移了一些，臀部微微抬起，不再坐在馬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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