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安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涼意:“在這裡有人管你,你現在出去沒人管你,你知道你會怎麼樣?在京市人們都知道你是沈家人,出了什麼事有家裡兜著。出去呢?誰知道你是誰?”
沈祁念不哭了。她抬起頭看著沈祁安,嘴唇還在抖,但眼淚不流了,就那麼紅著眼睛看著他。
“你以為在國外就好?”沈祁安的語氣沒有變,“你英語好嗎?語言通嗎?就你那英語,溝通都成問題。出去了幹什麼?上課聽不懂,跟人交流不了,連點個餐都費勁。去年我就跟你說過好好學把英語學好,你聽了嗎?”
沈祁念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什麼都沒說出來。她低下頭,又抬起來,眼眶裡的淚光還在,她聲音還是帶著委屈:“你們不答應,我自己去。我自己辦簽證。”
沈祁安冷笑了一聲,然後他轉過身,扶著樓梯扶手,衝樓下叫了一聲:“爸。”
沈雲海抬起頭。
“把她的卡停了,”沈祁安說,“生活費,全停了。”
沈祁唸的臉刷地白了。“憑什麼?”她的聲音又尖了起來,這回是真正慌張,不是剛才那種帶著撒嬌成分的哭鬧。
沈家每個月給她的生活費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她那些包、那些鞋、那些奢侈品,跟朋友出去吃飯、逛街、看演唱會的開銷,全指著這張卡。停卡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沈祁安轉過頭看著她:“憑什麼?就憑我說了算。”
客廳裡安靜了。沈雲海沒有接話,賀珍玉也沒有。沈雲海把那根始終沒點的煙放在茶几上,嘆了口氣,那個嘆氣裡沒有反對的意思,倒像是鬆了一口氣,終於有人來做這個惡人了。
蘇聽晚扶著沈爺爺的胳膊,感覺到老人家的手臂在微微發抖。她側頭看了沈爺爺一眼,老人家的臉色不太好,眉頭皺得很深,不知道是在生氣還是在心疼。
她輕輕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把手裡的熱茶遞了過去。沈爺爺接過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客廳裡的氣氛僵住了。沈祁念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紅著眼睛,整個人像一隻受傷的小貓。
蘇聽晚站在樓下,看著樓上的小姑娘,似乎看到了當年和父母作對的自己。她看了看沈爺爺,看了看沈雲海,又看了看二樓的沈祁安。
她猶豫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在沈家沒有太多發言權,但現在這個場面,需要一個臺階,不是給沈祁唸的臺階,是給所有人的臺階。
再這麼僵下去,沈祁念不會認錯,沈祁安不會讓步,賀珍玉和沈雲海夾在中間兩頭為難,老爺子的血壓要是上來了,這事兒就更難收場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聲音卻很冷靜:“要不讓念念先去天璽灣住兩天?在那兒冷靜冷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沈祁安從二樓看下來,目光落在她臉上。賀珍玉看著她,,沈爺爺端著茶杯,看了蘇聽晚一眼,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咱倆上班都不在,咱們家也比較安靜,讓念念好好想想。在這裡……”蘇聽晚看了看爺爺,接著說“一直這樣僵持下去,念念也不吃飯,怕爺爺的血壓上來,對咱們都不好。”
蘇聽晚沒有看賀珍玉,她看著沈祁安。這個提議能不能成,不在賀珍玉,不在沈雲海,在沈祁安。沈祁念住不住,他說了算。而且沈祁念怕沈祁安,如果沈祁安不點頭,沈祁念就算去了也待不安生。
沈祁安看了蘇聽晚幾秒鐘,然後轉向沈祁念,:“你過去和我們住兩天,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回來和爸媽談。”
沈祁念站在走廊上,紅著眼睛看著沈祁安,又看了一眼樓下的蘇聽晚。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但她沒有反駁,她沉默地轉身回了房間。
沈雲海坐在沙發上,終於把那根菸點著了,深深地吸了一口,靠在沙發背上,閉了閉眼又睜開。他看著蘇聽晚,聲音帶著感激:“聽晚,還是你有辦法。”賀珍玉站在二樓走廊上沒有下來,但也沒有反對,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許。
蘇聽晚搖了搖頭,沒有居功的意思。她只是覺得,一個十七歲的姑娘,被全家人圍堵在家裡,學不想上,飯不想吃,門不能出,卡要被停了,她需要一個喘口氣的出口。
讓她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家,換個環境,換個心情,等她冷靜下來了,再說那些大道理,她才能聽得進去。
沈祁安從樓上走下來,站在蘇聽晚旁邊。他沒有說任何話,就是站在她旁邊,肩膀幾乎要碰到她的肩膀,兩個人的位置很近,近到賀珍玉從樓上往下看的時候,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下。
沈爺爺坐在沙發上,把茶杯放到茶几上,終於開口了:“那就這麼辦吧。聽晚說得對,讓她先去住兩天,冷靜冷靜。吵也吵了,鬧也鬧了,沒有結果,不如都退一步,如果還是改變不了想法,到時候在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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