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沒再多留，起身往臥房走去，留給眾人一個清瘦的背影。
正廳裡安靜了兩秒。王胖子目送她走遠，確定人聽不見了，立刻湊到吳邪耳邊，那股子興奮勁兒根本壓不住：“天真，你看見沒？淺爺剛才那眼神——‘你？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別給我添亂就行。’”
他學著林淺的語氣，尾音故意壓得又冷又平，接著猛一拍桌子：“這什麼意思？這是拿黑爺當自己人！換作外人，她才懶得說‘別添亂’呢，早一個眼刀飛過去了！”
“胖子，你這閱讀理解能力，語文老師得氣活過來。”吳邪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身子卻誠實地往旁邊挪了半寸。
“胖爺我這叫洞察人心！”王胖子振振有詞，轉頭衝黑瞎子擠眉弄眼，“黑爺，你說是不是？淺爺這話裡話外，是不是對你跟對別人不一樣？”
黑瞎子把椅子往後一翹，雙手枕在腦後，墨鏡片上映著窗外漏進來的光影。他沒接茬，但嘴角那抹笑怎麼都壓不下去，得意洋洋的表情比什麼話都響亮。
“你瞧瞧，你瞧瞧，”王胖子指著他的臉，衝吳邪嚷嚷，“都不用問了，你看他那嘴咧的，都快到後腦勺了。黑爺，您老好歹收著點，別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去去去，黑爺我這是心情好。”黑瞎子笑著踹了一腳王胖子的凳子腿。力道不重，王胖子卻誇張地往旁邊一歪，差點從凳子上滾下去，兩人頓時鬧成一團。
吳邪端著茶杯往桌角挪了挪，免得被這倆人殃及池魚。阿寧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副雞飛狗跳的畫面，嘴角難得彎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解雨臣搖了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唇邊的笑意卻怎麼都淡不下去。
幾個人又鬧了一陣，解傢伙計進來收走茶盞點心。午飯的點兒到了，夥計把午膳擺上石桌，辣子雞、小炒黃牛肉，都是按林淺口味做的辣菜。王胖子往林淺的院門方向張望了一眼——那扇門還是緊閉著。
“哎，淺爺怎麼還沒出來？這都午飯的點兒了。”
吳邪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微微皺眉：“她吃東西挑，不對胃口就不碰。”
“不止是挑食。”阿寧放下茶杯，“她是對吃飯這件事本身就不在意。”
解雨臣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叩了兩下：“昨天拖把那頓，是黑爺打包回來她才多吃了些。解傢伙房做得再精緻，送到桌上她不來，也沒用。”
黑瞎子一首沒說話，靠在椅背上盯著那扇緊閉的院門。半晌沒動靜，他乾脆站起身，從桌上拿了個乾淨的碟子，把辣子雞和小炒黃牛肉各撥了一份，又盛了碗米飯，端著托盤往林淺臥房走去。
“還是黑爺細心，”王胖子在後頭嘖嘖兩聲，“專門給淺爺分出來一份，省得她出來跟咱們擠一桌。”
黑瞎子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走到林淺臥房門口，他抬手敲了兩下。門裡沒動靜。又敲兩下，等了片刻，還是沒開。他把托盤放在門邊的石墩上，靠在廊柱上站了一會兒，隨後彎腰重新端起托盤，繞到臥房側面。找到那扇半掩的氣窗，他單手一撐窗臺，整個人輕盈地翻了進去。
王胖子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扭頭衝吳邪嚷嚷：“翻窗了！天真你看見沒？黑爺端著一托盤菜翻淺爺的窗戶了！這身手，這平衡力，不去天橋底下賣藝都屈才了！”
“他敲了門，門沒開，他就翻窗。”吳邪抿了口茶，不緊不慢。
“關鍵是托盤！托盤！端著一整盤菜翻窗戶！”王胖子一拍大腿，又氣又笑地坐回石凳上，“得，胖爺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這哪是送飯啊，這是上供呢！咱們就踏踏實實等著吧，看他什麼時候被淺爺連人帶菜扔出來。”
臥房裡光線柔和，窗簾半掩。林淺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聽到窗戶響動，眼皮都沒抬。她己經懶得對這個人的出場方式發表任何意見了。
黑瞎子單手穩穩地端著托盤，落地後扶了扶墨鏡，衝她咧嘴一笑：“小祖宗，開飯了。”
他把托盤放在桌上，一邊擺菜一邊介紹：“這辣子雞是解傢伙房按你口味做的，幹辣椒放得足。小炒黃牛肉的泡椒是廚房自己醃的，酸辣味兒正，牛肉片得薄——”筷子擱在碟邊，又給她續了杯溫水放回手邊，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繼續他例行的嘮叨。
他說得來勁，手也跟著比劃。林淺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一道極淡的精神力波動無聲無息地漫過房間，黑瞎子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嘴巴還在動，手也在比劃，但空氣裡一片安靜。
他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林淺，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控訴，又從控訴變成委屈。
林淺拿起筷子，語氣平淡：“太吵了。”
粥粥從林淺髮間飄出來，粉色的光團在黑瞎子面前悠悠地轉了一圈，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瞎子，讓你平時囉裡八嗦的，現在怎麼樣？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吧？】
黑瞎子急得首跳腳，指著桌上的菜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試圖用豐富的肢體語言向林淺解釋——黑爺我這是在給你報菜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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