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上藥林間草叢的窸窣遊動聲漸漸平息,黑瞎子確認蛇潮徹底退乾淨,才抬手扯下身上裹著的防水布,隨手摜在腳邊潮溼的泥地上。布角燃剩的焦黑邊緣冒著幾縷細煙。
他身上那件常穿的黑皮衣早被高溫燎得不成樣子,肩背和小臂處大片皮革焦糊卷邊,好幾處燒出了破洞,皮革燒焦的刺鼻氣味混著雨林潮氣裹在周身。黑瞎子抬手扯了扯發硬的衣領,頓了頓——肩頸處露出來的皮膚一片灼紅,邊緣還燎起了幾個細小的水泡。卻跟沒事人似的,漫不經心地嘖了聲:“得,這身吃飯的行頭,算是徹底報廢了,回頭可得讓三爺報銷置裝費。”
他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吳邪目光死死鎖在前方撐著樹幹喘著粗氣的那道身影上,跌跌撞撞衝過來,嗓子喊得發啞:“三叔!”
吳三省正一手撐著粗糙的樹幹大口喘氣,額角滿是冷汗,方才蛇潮洶湧,他帶著人硬撐了半晌,體力早已耗得七七八八,這會兒蛇群退了,整個人都脫了力,只能靠著樹緩勁。聽見喊聲他猛地抬眼,見吳邪直衝過來,眉頭瞬間擰成一團,喘著氣先上下掃過滿身泥濘。狼狽不堪的吳邪,又抬眼看向緩步跟在後面。衣襬沾著草屑的解雨臣,語氣又氣又無奈:
“我不是讓你們老老實實在外頭等著嗎?誰讓你們跑到這鬼地方來的?你們兩個臭小子,是半點不聽話!永遠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解雨臣抬手輕輕彈了彈袖口沾著的草屑,神色依舊平靜,語氣聽不出半分波瀾:“我是根據那半截魯黃帛書查到這裡來的,沒想到三爺也在這。我問過三爺的,你什麼都不說,我只能親自跑來找你問問?”
吳邪壓根沒心思聽教訓,衝到跟前上下打量著吳三省,見他只是喘氣沒見著血,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嘴上還是急著問:“三叔你沒事吧?”
這邊叔侄幾人湊在一塊兒敘話,黑瞎子往旁邊挪了兩步,目光越過人群,徑直落在不遠處那道清冷的身影上。他也不管吳家這攤子閒事,吊兒郎當地晃悠過去,臉上掛著慣有的痞氣笑意,走到林淺跟前就湊過去,語氣賤兮兮的:
“哎呦,小淺淺,沒嚇到吧?剛才那陣仗,還好有你黑爺我在,蛇潮分分鐘就給擺平了。”他說著還抬手想拍對方肩膀,手伸到半空又怯生生地收了回來,只撓了撓後腦勺,笑得一臉討好。
林淺見黑瞎子湊過來,抬眼掃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肩頸處灼紅的皮膚和燎起的水泡上,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蠢貨。”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翻,從隨身的空間裡摸出個青瓷小瓶,沒再看他一眼,隨手一揚,朝著黑瞎子拋去。扔完便側過身去,沒看他一眼。
黑瞎子手忙腳亂地接住那瓶藥膏,掌心傳來瓷瓶微涼的觸感。他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去摸後頸——剛才引火的時候,一簇頑劣的火舌舔上了皮肉,那一片現在肯定紅腫得嚇人,甚至起了水泡。他本來盤算著忍一忍就過去了,這種小傷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事。
他萬萬沒想到,她會給他扔藥。更沒想到,她連那處自己根本看不見的傷都發現了。
這認知像一道細小的電流,猝不及防擊穿了他平日裡遊刃有餘的偽裝。他盯著手裡的瓷瓶,耳根後知後覺地漫上一層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熱意,心臟在某個瞬間漏跳了一拍,隨即又重重地撞回胸腔,擂鼓似的響。她看見了......她竟然一直看著我......連我後頸那點破皮都沒放過......
巨大的。不合時宜的驚喜像滾燙的岩漿,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思維防線,只剩下一句混亂又執拗的單細胞迴圈在腦子裡轉:小淺淺給我扔藥了,她心疼我了!
林淺目光落在不遠處還在圍著吳三省敘舊的那群人身上,眉梢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吳三省那點心思和把戲,在她眼裡跟透明的沒兩樣,她懶得再看這場久別重逢的戲碼,轉身就往旁邊走去,找了個樹蔭地坐下,背靠著粗糙的樹幹,神色冷淡,周身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黑瞎子見狀,也二話不說跟了上去,攥著那瓶藥膏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跟個尾巴似的。他也不敢在打擾林淺,就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找了個位置坐下,時不時偷偷瞟她一眼,手裡緊緊攥著那瓶藥膏,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林淺靠在樹幹上,抬眼就看見黑瞎子坐在不遠處,手捧著小瓷瓶像捧著稀世珍寶似的,嘴角咧到耳根,眼神都是飄的,壓根沒想起來這藥是幹嘛用的。
她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點無奈藏在眼底,化作一聲輕輕的呵斥:“塗藥啊,愣著幹什麼?”
黑瞎子正攥著那瓶藥膏看,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小淺淺居然給我遞藥了!小淺淺居然主動關心我了!他越想越美,盯著藥膏瓶傻樂,聽見林淺的話猛地回過神來,啊了好幾聲,手忙腳亂地就要擰瓶蓋:“啊?哦!塗,這就塗——。”
動作卻笨得要命,瓶蓋摳了半天沒摳開,好不容易擰開了,指尖挑出的藥膏又太多,膩歪歪地掛著手背往下淌,後頸那片傷他自己又看不見,手法生疏得像在糊牆,全憑感覺胡亂抹了一氣。塗的到處都是,唯獨那片火辣辣的水泡,只可憐巴巴地沾了個小邊邊。疼得他自己齜牙咧嘴倒吸涼氣,還不忘衝她露出一個邀功似的傻笑。
林淺看著他把自己糊得狼狽不堪,後頸那處傷沒塗到,剩下的好皮肉倒被蹭得油光鋥亮。額角那根隱忍的青筋終於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氣,那眼神里揉滿了無可奈何,又摻著點不耐,對著這個還在狀況外的大高個子,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過來。”
黑瞎子徹底懵了,像只沒聽懂指令的大金毛,但身體比腦子誠實一萬倍。幾乎是林淺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經下意識地。同手同腳地湊了過去,乖順得不像話,半點兒剛才燒蛇群時的狠勁兒都沒剩下。
還沒反應過來她要幹什麼,手裡的藥膏就被拿走了。等他回過神的時候,林淺的指尖已經沾著涼絲絲的藥膏,直接抹在了他後頸那片灼紅的皮膚上。
冰涼的觸感混著指尖的溫度貼上來,黑瞎子整個人瞬間僵住,那觸感太要命了,細緻的觸碰,讓他後脊竄起一陣過電般的麻意,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他不敢動,連吞嚥都放輕了,只垂著眼,她溫熱的呼吸打在肌膚上,感受著她的指尖在他最脆弱的地方遊走。周遭一片寂靜,只有他胸腔裡的心跳越來越重。
林淺塗完最後一寸傷處,背脊上那點微涼的觸感便抽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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