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抱緊黑瞎子看見那道突然出現的身影,那股幾乎要將他心肺焚燬的慌亂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他幾乎是瞬間動了,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慵懶從容,幾步便衝到了林淺面前,雙臂一展,不管不顧地將人緊緊箍進懷裡。
林淺剛沐浴完,身上只隨意裹了件黑色綢緞浴袍,腰帶鬆鬆繫著,領口微敞,還帶著氤氳的水汽。黑瞎子抱得太緊,臉頰甚至蹭到了那光滑微涼的綢緞面料,還有她髮梢滴落的溼意。
他的力道大得驚人,下頜抵在她的發頂,身體甚至因為剛才的劇烈情緒波動而微微發顫。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直到真切感受到懷裡溫熱的體溫,才終於重重落回實處。
“......沒事就好。”
他低低地出聲,聲音沙啞得厲害,方才那股要殺人的戾氣,此刻全化作了失而復得的慶幸。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勒得有多緊,只覺得懷裡這人是真的沒丟。雙臂收得死緊,呼吸還未平復,那股失而復得的震顫順著臂膀傳到林淺身上。
林淺被他勒得有些發悶,眉心蹙起,雙手抵在他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重。她偏開頭,避開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與冷冽的氣息,聲音冷得像浸了冰,不帶一絲波瀾:“放開。”
黑瞎子不僅沒放,反而收得更緊了些,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他低著頭,鼻尖抵著她綢緞浴袍的微涼衣料,聲音悶悶地從她髮間傳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放。”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那股子慣常的賴皮勁兒裡摻了真真切切的後怕:“老子差點以為你真沒了......這會兒鬆開,萬一你又不見了怎麼辦?”
他手臂肌肉繃緊,像是隻要一鬆手,懷裡這人就會像霧氣一樣散掉。什麼隱忍剋制,在這一刻全都被拋到了腦後,他只知道,這人得在他懷裡待著,哪兒也許不去。
林淺感覺到他身體的微顫透過薄薄的浴袍傳來,那震顫裡裹挾著未消的戾氣和濃重的後怕。她沉默了幾息,下一秒,冰冷的話緩緩吐出:“你抱夠了嗎。”
黑瞎子抱緊的手臂僵了一瞬,那雙總是含著戲謔的眸子此刻死死地閉著,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快要衝破胸腔的東西。他手臂的力道大得嚇人,卻又在細微處控制著力道,生怕真的弄疼了她。“我錯了。”
他聲音啞得厲害,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肩上,那姿態哪裡還有半分“黑爺”的威風,倒像個怕被丟棄的孩子。“我不該闖你的帳篷,不該壞了你的清淨......”
他頓了頓,呼吸灼熱地噴灑在她頸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顫音:“可我他媽的真的怕。林淺,我這一輩子沒怕過什麼東西,今天差點瘋了。”
他收緊了手臂,聲音低下去,卑微得近乎乞求:“你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等天亮了,你要趕我走,我絕不吭一聲。就現在......別推開我,行嗎?”
林淺見他那樣,像只被雨淋透了又怕遭嫌的大狗,把臉埋在她肩窩裡,連呼吸都不敢重了,心底終究是漏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垂著眸沉默了半晌,才低低開口,聲音裡那點冷意被一種更深的疲憊蓋過,像雪落在泥裡,沒了稜角:“鬆開。”頓了頓,感覺到他手臂瞬間僵緊的力道,又補了一句,輕得像嘆息:“你願待就待吧。”
林淺那句“鬆開,你願待就待吧”落得極淡,像片雪花落在滾水裡,沒聲兒,卻燙得黑瞎子渾身一僵。半天沒反應過來,臂彎還保持著箍緊的力道,直到那點溫涼的觸感從懷裡穩穩妥妥地傳過來,才後知後覺地鬆了勁。像是捧著易碎的冰瓷,一點點卸了力道鬆開,還戀戀不捨地用乾淨的袖口角,輕輕勾了一下浴袍垂著的腰帶,又像被燙到似的飛快縮回手,耳尖在昏黃的油燈下紅得透亮。
“......淺爺。”他聲音啞得厲害,低得像蚊蚋,卻帶著十二分的乖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
林淺見他鬆開,才語氣平淡道:“我去換身衣服。”
那句“我去換身衣服”還沒散在空氣裡,黑瞎子已經猛地抬頭,異瞳裡那點剛壓下去的慌亂“轟”地又燒了起來。“換衣服......你要去哪兒?”他聲音啞得劈叉,幾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撲,一把攥住了她浴袍的袖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像個怕被丟下的孩子死死拽著大人的衣襬,“剛。剛才不是說讓我待著嗎?你又要走?林淺......你別又趁我看不見就沒了......”
他語無倫次,剛才那點被允許留下的慶幸早被更大的恐慌衝散——他不信這安穩,不信這短暫的恩賜,只信自己攥在手裡的這點布料是實的。
林淺被他拽得一滯,垂眸看著他那隻骨節分明。還帶著血痂的手,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袖口傳來的力道不小,卻帶著明顯的顫意。她靜默了兩息,沒甩開,也沒安撫,只是極淡地嘆了口氣,那點無奈藏在氣息裡,散得很快。“鬆手。只是換衣服。”
見他還死死攥著袖角不放,指節都捏得發白,那句“只是換衣服”算是徹底被他當成了耳旁風。她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不是不耐,倒像是拿眼前這個又瘋又倔的男人沒辦法。
“鬆手。”見他非但不放,反而攥得更緊,手背上青筋都浮了起來。
深深地吸了口氣,不再廢話。伸出手,揪住他的領口,黑瞎子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墨鏡順著鼻樑滑下來半截,露出那雙驚惶未定。還泛著紅的異瞳。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下一秒,帳篷裡潮溼陰冷的空氣驟然消散。光影扭曲摺疊,再定睛時,周身已被空間別墅裡暖黃的光線包裹。空氣中瀰漫著星隕玉蘭的冷香,腳下是柔軟昂貴的地毯,眼前是寬敞奢麗的客廳。
林淺鬆開他的衣領,指尖在他領口處留下一道深陷的褶皺。她看都沒看身後那個因瞬移而有些發懵的男人,只冷冷丟下一句:“待著。”
說完便不再理他,赤足踏上旋轉樓梯的冷潤臺階,一步步往二樓走去。那純黑的綢緞在暖光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隨著她的步伐,像一道移動的深淵,直到她消失在二樓的轉角。
黑瞎子還僵在原地,高大的身軀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有些落寞。他慢半拍地扶正滑到鼻尖的墨鏡,喉結重重滾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消失的方向,那抹純黑的背影,和浴袍領口處那一截冷白的脖頸,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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