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小巷裡,陸景銘掙扎著想背起石拴柱的屍體。
“你幹嘛?”攣鞮雲珠急道,“這幾人一看就大有來頭,我們得趕緊走,防止他們捲土重來。”
“那他的屍體怎麼辦?”陸景銘訥訥的問。
“冰天雪地的,陳倉城裡哪天晚上不凍死幾個人?”
攣鞮雲珠奇怪的看著他,感覺這個男人好似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是得趕緊走!”陸景銘喃喃自語,但他還是手腳並用,在路邊積雪裡挖了一個坑,然後小心翼翼將石拴柱的遺體抱進去,讓他保持一個相對安詳的姿勢。
看著這張蒼老的面孔,他低聲說:“拴柱兄弟,對不住,只能先委屈你在這裡了,等我安頓下來,一定想辦法讓你入土為安。孩子們的事,我記下了,你放心。”
然後他用積雪將坑填平,又用力踩實。
做這一切的時候,攣堤雲珠一首在一旁默默看著。
從最初的不理解,慢慢變成了審視,最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動容。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主人肯為一具下人的屍體,耗費力氣與時間,這是她從未碰觸過的暖意。
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陸景銘單薄的衣衫上,穿透布料,凍得他牙齒咯咯打顫。
他強迫自己振作,彎腰將散落在地的銅錢一一撿起,重新用布包好,揣進懷裡。
“走!”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歷生死搏殺的是非之地。
回到那家破舊客棧,陸景銘只覺自己快變成一根冰棒了。
客棧掌櫃看到他這副狼狽模樣,嚇了一跳,但沒敢多問。
陸景銘首接掏出五貫銅錢:“掌櫃的,找件厚實點的舊襖子,再打盆熱水。”
掌櫃接過錢,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縫,很快找來一件雖然打著補丁、但還算厚實的粗布舊棉襖,又吩咐夥計去準備熱水和飯食。
舊襖布料粗糙,棉花板結,保暖效果遠不如軍大衣,但至少不那麼扎眼,也勉強能抵禦一些寒意。
“這樣也好,” 他苦笑著想,“泯然眾人,或許更安全。”
“貴人,我爹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酸棗在客棧門口徘徊了好幾圈,一首不見父親回來,才怯生生走到陸景銘身前,小心翼翼問道。
“你爹……”陸景銘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我們回來的路上遭到歹徒搶劫,你爹被歹徒殺了,他的棉襖和金子也被搶走了。”
攣鞮雲珠指著陸景銘說道,讓她喊一個漢人為“主人”,她怎麼都喊不出口。
出乎意料的,酸棗並沒有像陸景銘想象中那樣大哭大鬧,或許這個時代的孩子,己見慣了生離死別。
她只是垂下頭,默默流著眼淚。
“你和家裡的弟弟妹妹,以後就跟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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