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銘跑到她跟前,先是將她肩上的書包拿下來自己背上。
然後,才看向女兒凍得有些發紅的臉頰和鼻尖,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成一句:“傻丫頭……走,上車,爸接你回家。”
知夏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瞬間凝起一點冰晶,或是別的什麼。
她沒問“車在哪”,只是順從地、又帶著點恍惚地“哦”了一聲,默默跟在父親身邊。
往回走的路上,陸景銘幾次想說什麼,都沒成功。
反倒是知夏,悄悄側頭看了父親緊繃的側臉好幾次,小聲解釋:“其實走路也挺好的,鍛鍊身體……而且,晚上跑一跑,暖和。”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陸景銘心上。他沒接話,只是把女兒的書包攥得更緊。
走到小貨車旁,陸景銘拉開副駕駛的門。
知夏看著有些雜亂駕駛艙,眼中那點忐忑終於被一種明亮的驚喜取代。
她歡喜雀躍地爬了上去,坐在有些塌陷的座椅上,好奇地摸摸這兒,看看那兒。
這是爸爸第一次接她放學,還是開著車來的。
陸景銘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暖風慢慢吹出來,貨車噪音很大,卻無比真實。
他眼睛餘光看到女兒悄悄把冰涼的小手湊到出風口,嘴角抿起一個很滿意的弧度。
那笑容,讓陸景銘更加心酸。
回到家,飯菜的香氣還縈繞在屋內。
知夏看到餐桌上竟然有魚有肉,眼睛瞪得更圓了。
“爸!你買魚了?還有肉!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她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心疼,是那種過早懂事的孩子對家庭開支本能的計算和憂慮。
“咱隨便吃點就行了,你賺錢那麼辛苦……”
“辛苦賺錢不就是為了吃好點?” 陸景銘打斷她,把書包放好,語氣故意放得輕鬆,“快去洗手,趁熱吃。你弟明天回來,今天咱倆先改善伙食。”
知夏還想說什麼,看著父親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洗了手坐下,她吃得很香,小口小口的,彷彿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不時抬頭看看父親,眼裡閃著光。
夜深了,女兒房間的燈熄滅許久。
陸景銘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
窗外偶爾有車燈光影掠過,短暫地照亮房間裡簡陋的輪廓。
耳邊似乎還回響著女兒奔跑的腳步聲、看到他時驚喜的眼神、坐上副駕駛時小小的雀躍、還有吃飯時珍惜的模樣……
深深的愧疚像黑夜一樣包裹著他,緊接著,一股更為熾熱、更為堅硬的東西從心底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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